中世纪猎鹰传统
H是鹰中世纪在书中既作为猎鹰术的历史出现,也作为人们讲述历史的一种故事出现。拳头上停着一只苍鹰,仿佛能让几个世纪倏忽消逝,使现代驯鹰者觉得自己与想象中的中世纪猎鹰者为伍。然而,这种延续感经过了选择——它可能遮蔽谁有权使用土地和狩猎、谁的传统得到记忆,以及地貌与野生动物已经发生了多么深刻的变化。
猎鹰术、特权与使用权
书中将猎鹰术在中世纪的魅力与土地的不平等所有权和使用权联系起来。要妥善放飞猎隼,需要开阔的乡野——松鸡荒原、山鹑庄园或广袤农田——若没有财富或有力的人脉,这些地方通常不易取得。猎隼因而与贵族运动联系在一起,并被誉为最优美、最高贵的鸟类。吉尔伯特·布莱恩关于猎鹰术的记述明确点出了这种排他性——拥有高贵的猎隼,是贵族享有的一项特权。
驯练苍鹰则有所不同。由于苍鹰会从近距离的拳头上疾冲而出追捕猎物,因此可以在更多种类的地方放飞。然而,独自驯练苍鹰的人,也就是苍鹰驯养者,在猎鹰术著作中受到的待遇明显较低。十四世纪的诺曼作家加斯·德·拉比涅嘲讽苍鹰驯养者畸形、孤僻,不配与猎鹰者为伍。这种对照揭示了这项运动内部的社会等级——备受赞誉的鸟类以及放飞它所需的开阔土地,都带有身份等级的意味;而独自驯练苍鹰的人却遭到贬抑。因此,人们想象中的中世纪猎鹰世界并非仅仅是一场超越时间的骑士盛典;它也承载着使用权和社会地位的区分。
书中将这段历史与缅因州另一种狩猎传统并置;在那里,普通法所保障的土地使用权被呈现为一种平等主义理想。一篇发表于1942年的狩猎文章援引这一理想,对比那些将狩猎限制在庄园所有者、其宾客和权势人物范围内的制度,同时承认英国也有类似限制。这一比较让英国猎鹰术相关的阶级历史更加显眼——这项运动的中世纪光环可以象征珍视的遗产,却也可能承载着排斥他人的记忆。
苍鹰作为跨越时间的桥梁
猎鹰术能让遥远的过去在身边变得触手可及。书中将受过训练的苍鹰描述为一种奇特的历史存在——单只鸟会死去,但在漫长的人类历史中,它们所属的物种依然存在,而且没有被驯化培育出的品种。手持一只苍鹰,可能会促使驯鹰者想象,一位早年的猎鹰者也曾手持一只感觉起来是同一只鸟的苍鹰。正如一只带有制作者指纹的古陶罐,或一枚握在手中的旧硬币,某件物品——或者此处的一只活生生的动物——仿佛使不同时代的陌生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消失。
这种想象上的距离消失会产生影响。如果现代猎鹰者觉得自己与早年的猎鹰者一脉相承,便很容易想象这片土地数百年来一直由与自己相似的人行走。这个故事所选择的祖先往往是领主、伯爵或国王。十九世纪的猎鹰者盖奇·厄尔·弗里曼认为,猎鹰术的高贵出身与祖先带来的自豪感密不可分,并反对有人认为这项运动的吸引力可能与古代或中世纪无关。书中的叙述表明,这不只是怀旧——它还是一种通过选择性谱系建构归属感的方式。
现代地景中的中世纪意象
中世纪也为想象民族延续性提供了一套视觉语言。1944年电影《坎特伯雷故事》的开场片段中,一名骑士放飞一只猎隼;镜头一转,鸟的剪影变成俯冲的喷火式战斗机,骑士的面容随后又出现在现代军用头盔之下。这一转变将中世纪猎鹰术与二十世纪的空中力量连在一起,把两者呈现为一种本质上的英国性的不同体现,并使其仿佛穿越时间延续不息。这个场景显示,中世纪苍鹰的浪漫意象如何被征用,从而使现代战争看起来像是某种传承而来的自然与民族秩序的一部分。
书中拒绝把这类意象视为透明无误的历史。一位中世纪猎鹰者与苍鹰的关系或许会让现代驯鹰者感到亲近,但这种亲近并不能证明两人身处同一个世界,或以同样的方式看待世界。猎鹰术的历史魅力也不代表生活在这片地景中的每一个人。苍鹰带来的亲密感能让过去近在眼前,却也可能悄然遮蔽普通人、不平等的使用权,以及令这幅图景变得复杂的环境变迁。
历史、生态变化与遗产的局限
书中对地景的叙述尤其清楚地展现了所谓不变的中世纪遗产有何局限。在布雷克兰兹,人类活动的痕迹跨越极为不同的时期层层积累——新石器时代加工过的燧石、为获取肉和制毡材料而建立的兔群养殖场,以及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种下、供未来战争使用的木材林。兔子与绵羊的啃食,加上其他因素,使沙地容易受到1688年布雷克兰兹流沙灾害的影响。后来,猎鹰者通过一项低调、非官方的放归计划,将苍鹰带回英国;它们的后代最终增至约450对。这些历史所描绘的是一片经人类使用而不断塑造、重塑的地景,而非一片留存至今的中世纪乡野。
还有一些变化带来的不是回归,而是消失。兔黏液瘤病于1952年传入英国,两年内便导致约95%的兔子死亡,并对草地和捕食者造成连带影响。叙述者回忆,在其他地方的农田里,鸟类相继消失,从斑鸠、麦鹀到渡鸦和黑琴鸡皆是如此。面对这些证据,中世纪无法成为衡量一个长存不变的自然英国的简单标准。它在书中的力量来自双重作用——猎鹰术能让过去近得仿佛触手可及,而有关土地与野生动物的历史则提醒人们,这种切身的延续感可能掩盖了排斥、变化与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