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法兰特

《流行文化中的吸血鬼史》

大卫·法兰特之所以成为海格特吸血鬼事件的核心人物,并不是因为吸血鬼的存在得到了证实,而是因为他关于一名奇怪幽灵的有限说法,为一个后来被报纸、竞争对手调查者和人群不断扩大的传说提供了最初的公共形态。他的故事展示了一次公墓目击如何从私人印象转变为公共恐慌,也展示了关于一个幽灵究竟是鬼魂还是吸血生物的争论,如何本身成为这场场面的一部分。

身份与最初的说法

大卫·法兰特来自马斯韦尔山。1970年2月,他致信《汉普斯特德与海格特快报》,谈及一个据他说夜间出现在海格特公墓的超自然存在。他报告称,自己曾在斯温斯巷的铁门外分别三次看到一个灰色、鬼魂般的身影,似乎在墓地之间移动。随后,其他读者也联系该报,讲述自己的经历,其中包括该生物会漂浮并拥有发光红眼的说法。因此,法兰特最初的描述属于闹鬼叙事的语言,而不是已经充分发展的吸血鬼故事。

这一地点使此类报告尤其有效。海格特公墓由斯温斯巷分隔为东区和西区,是一处美丽而宁静的场所,安葬着数以万计的遗体。尽管有工作人员和志愿者照料,较为古老的西区公墓在20世纪70年代陷入哥特式衰败状态;它的氛围此前已经使其适合拍摄由克里斯托弗·李主演的《德古拉之血》等恐怖电影。公墓提供了建筑与历史背景,使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能够被理解为来自死者世界的闯入者。

从幽灵到吸血生物

自称吸血鬼猎人和英国神秘学会会长的肖恩·曼彻斯特,为这个幽灵赋予了更具轰动性的身份。他向媒体宣称,那是一个东欧吸血鬼,并宣布要公开驱魔。《汉普斯特德与海格特快报》等报纸抓住这一说法,刊登了“吸血鬼正在海格特游荡吗?”之类的标题。从幽灵到吸血鬼的变化,为故事赋予了一个容易辨认的怪物、一个被命名的威胁,以及一场戏剧性对抗的承诺。

法兰特并未阻止这一转变。竞争性说法制造的公众关注,使海格特吸血鬼成为都市传说;与此同时,媒体把不确定的证言转化为持续发展的叙事。1970年3月13日星期五,曼彻斯特出现在英国独立电视台全国播出的《今日》节目中,声称自己当晚要驱除吸血鬼。数百名自称吸血鬼猎人的人翻墙进入破败的公墓,迫使警方介入并试图恢复秩序。法兰特最初的报告就这样被吸收到一场规模大得多的事件中,而这场事件的规模依赖于宣传、期待和集体参与。

与肖恩·曼彻斯特的竞争

法兰特与曼彻斯特之间的冲突一直持续到法兰特于2019年去世。他们的分歧涉及所谓实体的基本身份。法兰特通常继续将其描述为鬼魂或灵体,保留最初报告中的不确定性。曼彻斯特则坚持认为那毫无疑问是吸血鬼,这一立场维持了故事最具戏剧性、也最容易传播的版本。

这场竞争成为传说的一部分,而不是解决传说的途径。事后看来,神话体系的很大一部分似乎是由曼彻斯特创造或扩大的;他把一个极其单薄的故事扩展成复杂的超自然叙事。然而,法兰特同样参与了这场争端的公共传播。他对曼彻斯特的反对并不只是私下行为,而是在同一媒体生态中形成的一种反向表演;正是这个媒体生态抬高了公墓幽灵的知名度。

法兰特通过讽刺表达敌意。他创作了漫画《邦克斯主教历险记》,把曼彻斯特描绘成一个偏执的疯子,其邪恶计划都被法兰特本人挫败。2011年,他拍摄自己向曼彻斯特头部的肖像模型举杯祝酒;那颗“头”被仪式性地摆放在银盘上。这一举动把两人的敌对关系变成了怪诞戏剧,以刻意滑稽的模拟仪式,与哥特式主题形成呼应。

神话、媒体与文化背景

法兰特的故事属于一段更广泛的历史——当医学、社会或制度性解释显得不足时,对不死者的恐惧便会变得具有说服力。在18世纪吸血鬼狂热期间,东欧一些村庄的居民成群挖出他们怀疑为吸血鬼的尸体。在19世纪的新英格兰,一些社区把结核病解释为死者正在吸取幸存亲属的生命力;对梅西·布朗遗体的掘出与肢解表明,悲痛与疾病如何能够被转向超自然指控。这些早期事件确立了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不确定性制造恐惧,恐惧寻找目标,而公共叙事赋予目标以具体形态。

海格特事件受到的影响,与其说来自流行病,不如说来自现代谣言的传播。报纸提供彼此竞争的描述,电视将曼彻斯特承诺的驱魔行动向全国播出,而人群则把公墓变成舞台。后来,政府和媒体对戈巴尔斯吸血鬼事件的反应同样显示,令人恐惧的故事如何能够与通俗出版物联系起来,并被用来支持审查要求。《每日镜报》呼吁取缔恐怖漫画;官员则认为这类材料会伤害儿童,即使它们并不符合淫秽的法律定义。在这一背景下,海格特吸血鬼事件说明,媒体机构并不只是报道超自然信仰;它们还能够组织、强化并传播这种信仰。

叙事作用与遗产

大卫·法兰特作为模糊性的制造者,至今仍然重要。如果他一开始就提出毫不含糊的吸血鬼说法,后来的争端或许会缺少其核心对照。他坚持认为那是鬼魂或灵体,在观察与解释之间保留了一道空隙;曼彻斯特的确定性则用吸血鬼填补了这道空隙。由此产生的冲突,使公众能够在同一组不可见证据的不同版本之间作出选择,尽管两种解释都未得到证实。

因此,他的遗产与神话的持久存在不可分割。海格特吸血鬼之所以作为都市传说延续下来,是因为它结合了一座衰败的公墓、所谓的夜间目击、煽情新闻报道、电视曝光、大规模非法闯入,以及持续数十年的竞争。法兰特后来的讽刺并没有消解这个故事,反而为它增添了另一层含义,显示这一传说能够同时容纳信仰、怀疑、敌意和戏剧化的自我神话塑造。这一事件长久以来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不稳定性——所谓怪物从未被可靠确认,但创造它的社会机制却清晰可见。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