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娜·梅菲尔
《血歌》莫娜·梅菲尔从身患绝症的人类转化为吸血鬼,并非逃离过去,而是获得了一种全新的状态,让她得以继续追寻过去。她是一位天赋异禀的女巫,也是梅菲尔家族的继承人;家族的继承规矩将继承权与生育相连。患病多年后,她接受了莱斯特的血,重获新生,随后将目光投向失踪的女儿——她相信女儿或许仍在人世。她的故事将身体自主权与超自然转变、悬而未决的母女离散联系起来,也使她成为帮助构想塔尔托斯摆脱禁锢与剥削、走向未来的角色之一。
身份与继承
莫娜是新奥尔良花园区白人梅菲尔家族的一员;她与梅里克·梅菲尔及梅里克出生的市中心梅菲尔家族成员不同。这一区别对家族史颇为重要——莫娜从未认识梅里克,而梅里克也从未对声名显赫的白人支系表现出兴趣。然而,莫娜是一位才华出众的女巫,属于一个能够感知超自然存在的家族;家族的历史也使她卷入了自身家庭之外的事件。
梅菲尔世袭传承制度令她的身份既享有特权,又背负重担。家族要求成员保留梅菲尔姓氏,无论他们是否与家族外的人结婚,以此维系族人的紧密联系。每一代都有一位女继承人,居住在家族住宅中,并且必须具备生育能力。莫娜明白自己已不再是女继承人——她早就知道自己无法满足生育要求,并表示即便情况并非如此,她也会卸下这一身份。她要求获得一笔经济补偿——不求家族的数十亿财富,只求足以免于贫困。这项请求显示,她正寻求切实的独立,以摆脱将生育能力视为女性在家族中正式地位之一部分的继承制度。
疾病与接受血液的抉择
莫娜在梅菲尔医疗中心濒临死亡已逾两年,此时她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她在医院外劫持家族轿车,驱车前往布莱克伍德庄园。途中,她从几家花店尽可能多地收集鲜花,随后穿着病号服、赤着脚抵达,并吩咐宅中人把花送到奎因的房间。面对身体的虚弱,她表现出的决心格外鲜明——她此行不仅是为了见奎因,也是要亲自参与围绕他的危机。
奎因曾向她提出给予血液,然而他变成吸血鬼后,因害怕她察觉到自己的遭遇,先前一直避免与她见面。莱斯特思量着让另一个人踏入不死世界是否妥当,也明白莫娜受苦已久,若再以耐心或将来某日的灵性抉择来劝她,已无实际意义。她对永恒的想象已缩减为获得一个没有痛苦的小时。当她伸手去找莱斯特并表示自己想接受转化时,奎因催促莱斯特救她。她是在家人赶来之际自主作出选择;但这一幕也展现了当疾病使人几乎没有未来可供选择时,知情同意的意义会受到怎样的限制。
血液使被疾病摧残的身体复原。后来,奎因在莫娜身边摆满鲜花,她看着熟悉的物品,并活动脚趾,试探自己重新拥有的身体。长期治疗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然而,康复并未使她决定从人类家人面前消失,也没有让她假装自己已经死去。她询问自己多久之后才能去见罗温,因为她不愿留下虚假的失踪,也仍对失去的孩子心存疑问。莱斯特劝她先别去第一街与栗树街交会处的梅菲尔住宅,因为罗温或许能感知她的存在,却无法理解她已经变成什么。
寻求真相的母亲
转化之后,莫娜寻找莫瑞根的决心依然未变。她解释说,自己生病时曾想象女儿或许就在医院某处;她也曾希望罗温给她喝的饮料里混有莫瑞根的母乳。罗温后来证实,塔尔托斯乳汁具有疗愈作用,为莫娜的记忆提供了背景,却没有解答孩子后来遭遇了什么。莫娜认为,在一个重要方面,她和莫瑞根如今已是平等的——两人都可能活上数百年。然而,她的希望仍有条件,因为她不知道罗温是否已将一切告诉她,也不知道莫瑞根是否还活着。
这种不确定性后来成为她持续追寻的目标,而非一闪即逝的愿望。莱斯特问她是否确定要寻找塔尔托斯时,莫娜坚持说自己必须找到莫瑞根。她想知道女儿是否安好;若能重逢并表明身份,这种可能性依然牵动着她的情感。后来,在一次对峙中,她告诉一位塔尔托斯后裔,自己变成吸血鬼之前是人类,曾生下莫瑞根,而且深爱女儿。她指出阿什·坦普尔顿就是带走孩子的人,并坚持说,弄清莫瑞根是否健康、幸福,就是她此生的目标。这次相遇并未立即带来她渴望的重逢,却使她对女儿的母亲身份主张,直接摆到了与莫瑞根失踪有关的人面前。
莫娜对亡者的关切也使她承担起超越寻找自家亲人的角色。贾丝敏描述帕西的鬼魂出现在窗边时,莫娜提出,那名亡灵或许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需要有人引导她进入亡魂归往的光明。她主动提出帮忙。这一回应将她呈现为能够理解超自然苦难并以慈悲相待的人,而非只把灵异能力视为力量或威胁的人。
塔尔托斯与梅菲尔家族的过往
莫娜寻求的真相与塔尔托斯及梅菲尔家族的历史密不可分。罗温解释说,塔尔托斯婴儿需要母亲的乳汁才能充分发育——没有乳汁,新生儿可能会永久发育不全;有了乳汁和心灵感应式的养育,它便能在一小时内长到完全的身高。孩子还会在数周、数月乃至数年间持续需要乳汁,令母亲付出沉重代价。罗温还揭示,乳汁能够治愈人类的疾病。对莫娜而言,这些知识将她长期患病的经历与她正努力追寻的失踪女儿联系起来,却无法改变莫瑞根已被带离她身边的事实。
梅菲尔家族的继承制度也是这段历史的一部分。家族成员必须保留姓氏,族人因此紧密相连,而每一代的女继承人都必须住在家族住宅中,并具备生育能力。罗温称家族在法律和道德意义上都是母系社会,但这种结构并未使其生育要求变得仁善。莫娜因不再能够生育而被排除在女继承人身份之外,说明即使一个制度以女性为核心,仍可能以生育来界定女性的地位。
罗温讲述自己的生产经历,进一步凸显了两者的差异。她的孩子是人类与塔尔托斯的混种,拉舍进入发育中的婴儿体内,加速了其生长。罗温陷入昏迷后,埃玛蕾丝前来用具有疗愈作用的乳汁哺育她。罗温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吮吸亲生的塔尔托斯女儿的乳汁;她惊恐之下用床边的枪杀死了埃玛蕾丝。后来她才意识到,埃玛蕾丝只是按照罗温教过她的方式来到宅邸,并用乳汁使罗温恢复了意识。因此,莫娜正在寻找女儿,而这名女儿的失踪发生在一段母职、治疗、恐惧与暴力已难以分割的历史之中。这种相似并不意味着莫娜的故事与罗温的故事完全相同,而是为她的寻亲之旅赋予了更广阔的道德与家族背景。
写作、人际关系与可能的庇护之所
莫娜的新生活也成为一项阐释自身经历的尝试。她在莱斯特的联排住宅里埋头使用电脑,写出一段文字,称吸血鬼状态因以人类为食而邪恶,却又无可否认地带有神秘色彩。莱斯特鼓励她继续写。奎因称她为“不朽的奥菲莉娅”,这个称呼将她始终不辍的诗歌兴趣,与她试图理解的不朽状态联系起来。写作使她得以阐述自己经历的改变,同时不把康复当作抹去其道德代价的理由。
她与奎因、莱斯特之间的关系,分别建立在不同的责任之上。奎因是她的恋人,也是提出给予她血液的人;莱斯特实施了转化,成为她的造物主与引路人。他们对她的照护并不赋予他们支配莫娜目标的权利。她亲自谈论自己的未来,索要经济补偿,想回去见罗温,并继续要求得到有关莫瑞根的答案。她与罗温的关系更为复杂——罗温既是一位掌握莫娜所需信息的表亲,也是她患病期间的医生,而莫娜的问题触及罗温自己的过往秘密。
这一冲突最终引出了保护塔尔托斯的提议。洛尔金描述说,罗温接纳她前往的地方是一个运作中的共同体,塔尔托斯可以在那里生活、工作并受到保护;与此同时,洛尔金继续研读医学,希望成为医生。她设想为奥伯伦和米拉维尔提供机会,也设想建立一个自给自足的环境,让塔尔托斯得以平静生活。莫娜质疑这个想法,问所谓的庇护所是否可能意味着牢笼、研究,以及被迫信任那些提供庇护的人。她的质问坚持要求从受保护者的角度评估保护措施。洛尔金的答复使这项提议更加具体——她计划建立的是一种生活环境与共同体,而非实验室;她还说罗温已经收她为徒。因此,莫娜带有怀疑的提问检验了照护与控制之间的区别——这一区别也正是她的医疗经历和转化经历的核心。
转变与叙事意义
莫娜最重大的变化发生在身体上,但使她始终如一的,是她的目标。血液终止了她的濒死过程,也让她重新拥有未来的可能;它却没有消除她的悲痛、让莫瑞根归来,或解决罗温究竟知道什么的问题。莫娜从病患变为吸血鬼,从因生育要求而失去女继承人资格的家族成员,变成主动要求经济补偿、选择自己责任的女性。她也将一个经历过长期疾病和医疗干预、深知他人围绕自己的身体作出决定会带来何种代价的人的视角,带入超自然群体之中。
莫娜的角色将书中几项核心冲突联系起来,却没有为它们提供简单的解答。梅菲尔世袭传承制度将生育设为继承条件;塔尔托斯的生理特性让母亲承受异乎寻常的要求;维系塔尔托斯生命的乳汁也能治愈人类;而保护弱势族群又可能逐渐变成科学研究中的收容。莫娜坚持寻找莫瑞根,为这些制度提供了一个个人尺度——知识与庇护固然重要,但两者都不能取代母亲寻找被人带走的孩子的权利。根据现有叙述,她的结局并非重逢或确定的答案,而是继续追寻——并且愿意质疑任何未能尊重居住其中之人的所谓庇护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