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

《转世者档案》

洛杉矶让埃文·迈克尔斯得以消失在人群之中;那些人或许也和他一样,同时过着好几种人生。他在记忆开始复苏后前来寻找自我,但这座城市并没有提供简单的避难之所——匿名性保护着他,而旅馆、酒吧、废弃建筑和后街则令他的生存充满变数,难以安稳。

抵达与匿名生活

洛杉矶故事发生前三年,埃文离开了明尼苏达州,因为他开始恢复记忆。他把离开描述为一场寻找自我的旅程,但这趟旅程带他抵达的并非一个安定的身份,而是一座人人都不像表面那样单一的城市。在他的描述中,医生也可能是艺术收藏家,学生可能正在准备试镜,推销员也可能正在写剧本。重点并不是这些隐藏的抱负让这座城市变得一目了然,而是一个人身兼多种身份,便能继续保持匿名。洛杉矶适合埃文,因为居民层叠交错的人生,为他隐秘的过往提供了一个社会环境,使其不必立刻引人注目。

这种契合既关乎现实,也关乎内心。埃文已经开始恢复那些无法轻易抛诸脑后的记忆,但这座城市并不要求他向遇见的每个人解释自己。洛杉矶成了他寻找身份、同时推迟对身份作出定论的地方。吸引他的同一种特质也让他感到孤立——匿名性可以提供掩护,却不能保证安全或归属感。

临时栖身与夜生活

埃文在俄亥俄旅馆住了五个月,他的处境清楚地显出自己在这座城市立足得多么不稳。只要每周房租哪怕迟交一天,管理人员就会在他的房门上挂一把蓝色喷漆挂锁。如果他到周末仍未付钱,他们就会连同挂锁一起把他的物品搬走。有一次,他被关在房间里三天,心里明白只要还有人待在里面,管理人员就不会从外面把门锁上。他终于离开时,经过前台,正好看到员工在抽屉里翻找挂锁。距离他们威胁要搬走他的物品还有四天,但这间房已经不像安稳的家,倒更像短暂的喘息之机。

城市的夜晚提供了另一种临时避难之所。一个闷热的傍晚,气温仍有华氏九十度出头,又没有风,埃文穿过洛杉矶市中心,四周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气味。他正前往墓城俱乐部,门外已经排起队伍;一名保镖却让他直接进去,不必等候。一年来,这里一直是他最常去的酒吧,不过报纸的一篇报道吸引了来自西米谷和奇诺的业余客人。俱乐部虽然因此走红,屋内却并未改变。

墓城俱乐部

墓城俱乐部设在一座老电影院里,改建时拆掉了座椅、铺平地面,在前后墙边设置酒吧,并在一块巨大的银幕前搭起舞台。乐队演出时,银幕上播放着黑白默片。厚厚的磨砂玻璃吧台下方亮着蓝白色霓虹灯,让酒液泛出蓝光;剥去装饰并漆成黑色的墙面上,则悬挂着高耸的埃及诸神白色浮雕肖像。这座重新利用的电影院中,独特的景观仍以旧银幕为核心,只是如今银幕衬托的是现场音乐,而非传统的电影观众。

对埃文而言,俱乐部也是一个联络点。他在晚上十点四十五分抵达,与马丁约好午夜见面,并发现亨利在吧台后面,直呼他的名字向他打招呼。熟悉的酒保和埃文在后吧台选坐的位置,使这里不只是一个匿名的夜生活场所;它也是他在洛杉矶逐渐形成日常惯例、建立熟悉联系的地方。然而,这种日常并未消除他临时住处带来的压力,也无法减轻城市另一处正在形成的危险。

仓库、逃亡与城市的另一面

马丁的仓库所在之处,与拥挤的俱乐部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洛杉矶。附近街区满是垃圾和碎玻璃,每四五栋建筑中似乎只有一栋有人使用。埃文沿着门框和上亮窗上的号码逐一倒数,才找到地址。这是一座两层砖楼,最后一次粉刷时漆成灰色,面向街道的上层有四扇又高又窄、完好无损的窗户。两扇大观景窗已被木板封住;木板历经风雨,颜色几乎和墙漆一样灰,上面还留着被烟雾污物染黑的雨水痕迹。后方巷子半途一座有人使用的仓库投来一道泛光灯的光束,拉出长长的影子。

入口是一扇宽阔沉重的金属门,四英尺宽、八英尺高,并以水平铆接钢带加固。它看起来更像监狱大门,而不是仓库门。埃文用一张废报纸遮住门把手,把钥匙插进弹子锁,悄无声息地转动。他小心翼翼地避免留下指纹,令这栋建筑成了一次秘密行动的一部分,而不只是他在城中行程上的一个地点。

火灾发生、埃文逃出之后,他来到一座位于楼梯间尽头的教堂。十四级水泥台阶通向街道高度,台阶上方是一堵高耸的粗凿石灰岩墙;室内光线昏暗,使彩绘玻璃窗泛出绿色、红色和黄色的光。他脚跟中枪,无法行走,周围散落着染血的报纸和被压扁的香烟盒。教堂是藏身之处,却无法带来安全的解决办法——埃文权衡着接受医疗救助的必要性,以及警方的报告可能会把他和纵火案联系起来的风险。

叙事意义

洛杉矶承载着彼此对立的隐匿形式。俱乐部让埃文融入一群怀有私下抱负的人;俄亥俄旅馆表明,他的城市生活能为他提供的保护少之又少;仓库和教堂则将城市荒废的边缘地带变成一条穿越危险的路线。这座城市并未解决埃文记忆复苏所带来的问题。相反,它为这场私人危机赋予了都市形态——他在掩护下寻找自我,身处不稳定的栖身之所,并迫切需要避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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