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an Preciado与Pedro Páramo
佩德罗·巴拉莫胡安·普雷西亚多与佩德罗·帕拉莫——父子关系,是一段由母亲的讲述和儿子迟来的旅程确立、却从未通过父子相见而完整实现的纽带。佩德罗是胡安受命去寻找的父亲;他长久的缺席,以及胡安围绕他建立起来的希望,使这段关系意义重大,即便死亡断绝了他们重逢的可能。
身份与未定的家庭纽带
胡安从母亲多洛雷斯·普雷西亚多口中得知,佩德罗是自己的父亲。母亲指明佩德罗是她的丈夫,并告诉胡安,佩德罗住在科马拉。胡安并非通过与佩德罗接触,而是通过多洛雷斯临终时的话语得知这段关系。因此,这既是一个家庭事实,也是一份遗产——这个消息让胡安有了一位可以寻找的父亲,而消息传达时的情形则意味着,他只能独自行动,再也无法向母亲多问些什么。
多洛雷斯请求胡安在她死后去找佩德罗,并向他保证,佩德罗会很高兴认识胡安。同时,她告诉胡安,除了他们应得的东西,不要再向佩德罗索要别的。她的讲述将获得父亲接纳的可能与一桩怨愤交织在一起——佩德罗抛下母子二人,任由他们被遗忘,也没有把欠多洛雷斯的东西给她。因此,儿子的寻找一开始便承载着并置的两种期待——父亲或许会欢迎他,以及被遗弃的家人理应得到偿还。
胡安握着垂死母亲的双手,答应前去寻找。他愿意答应她提出的任何要求;直到她的双手失去生命之后,他才设法将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抽出。这一身体上的离别使这个承诺不再只是一条抽象的指示——胡安是在多洛雷斯临终在场时许下承诺的;若拒绝她的请求,也就等于拒绝她最后的恳求。前往佩德罗身边的旅程,起初是一种孝道责任,之后才成为对希望的追寻。
承诺、希望与前往科马拉的旅程
胡安后来承认,他原本并没打算信守承诺。直到不久前,他开始让自己充满梦想、任由幻想滋长,才围绕一个名叫佩德罗·帕拉莫的男人所代表的希望,构筑出整个世界;这个男人是他母亲的丈夫。因此,他最终抵达科马拉,并非简单地履行一项始终坚定不移的计划。这个承诺一直沉寂,直到想象中的可能性重新赋予它力量。
这趟旅程将多洛雷斯的身影带入了这段关系。胡安觉得自己是透过母亲的回忆、怀旧之情和叹息看见科马拉的。她一直渴望回到科马拉,却从未回去;胡安代替她前来,带着她曾用以眺望那地方的目光同行。她对山谷和村镇的回忆描述,在胡安亲眼看见那里之前,便已塑造了他的目的地。如此一来,胡安寻找的父亲便与一个地方紧密相连;这个地方最初是以母亲记忆中的面貌来到他面前的。
道路本身呈现了出发与抵达的分野——离去的人所走的路向上,来的人所走的路向下。胡安在八月酷暑中抵达,但这趟实际旅程并没有让他更接近一位活着的父亲。一位同行者问他到科马拉要做什么,胡安回答说,他要去见父亲。他的简短回答点明了此行的核心目的,但随之而来的沉默并未说明结果如何。
所认定的亲缘与缺席的父亲
途中,另一个男人告诉胡安,他自己也是佩德罗·帕拉莫的儿子。这一披露短暂地使胡安的寻找成为一种更广泛的认亲现象的一部分——佩德罗呈现出来的,不只是胡安奉命寻找的父亲,也是一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们在路上相遇的父亲。现有信息并未证实胡安与佩德罗曾经相见,也没有说明除了这番交谈之外,两个儿子彼此知道些什么。另一个男人的说法突显了血缘关系与实际关系之间的反差——成为佩德罗的儿子,本身并不能使人接近佩德罗。
当胡安问起村子发生了什么事时,他得到的回答是,那里已经无人居住。他特意问到佩德罗,得知佩德罗已经死了多年。这个回答推翻了此行的前提。多洛雷斯派胡安去寻找一位她说住在科马拉的父亲;胡安的希望让这个承诺重新鲜活起来;但目的地已没有活着的父亲可以迎接他。佩德罗之死并非让重逢因故推迟,而是在胡安找到他之前,就使这场期待中的相见成为不可能。
佩德罗死后的关系
胡安死后解释说,他来到科马拉是为了见佩德罗,后者看来应该是他的父亲,而幻想引领着他前行。这番事后坦言赋予这趟旅程一种令人痛苦的双重意义。从字面上说,胡安确实应母亲的请求去了科马拉,但他抵达时,佩德罗已经不在人世。带领他前行的希望曾许诺一段未来的关系;佩德罗死后,这希望只能被认作一种幻想,它把胡安带到一个地方,而他寻找的父亲已不在那里。
因此,这段关系在父子二人从未交谈中落幕。胡安从多洛雷斯那里得知佩德罗的事,带着她的记忆前往科马拉,最终听到的只有佩德罗已死的消息。他后来所作的解释保留了两种父亲形象之间的差异——作为家庭事实的父亲,以及作为想象中可能性的父亲。佩德罗的确是胡安前来寻找的人,但期待中的父子相认从未发生。留下来的,是一份由母亲临终时许下、因而格外贴近人心,又由儿子的希望维系,却始终得不到父亲回应的承诺所带来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