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sana San Juan与Florencio
佩德罗·巴拉莫苏珊娜·圣胡安与弗洛伦西奥在苏珊娜的记忆中因一种亲密却并不对等的欲望理解而相连。他们在岸边共度的时光,为她赋予了表达身体亲近与全然交付的语言;然而,弗洛伦西奥的离去,以及他未能理解大海对她意味着什么,使这份亲密始终并不完整。弗洛伦西奥死后,这些记忆在苏珊娜发烧般的内心世界中重现;在那里,逝去的爱人既强烈地存在,又无法挽回。
岸边时光与亲密的限度
苏珊娜的回忆始于她躺在温暖的沙地上,闭着眼睛,张开双臂,双腿伸向海风。这个画面开阔而静谧——遥远的海洋只在涨潮时送来一点泡沫,触到她的脚。接着,她想起自己曾赤身裸体地沐浴,弗洛伦西奥也赤身裸体地跟着她走进水里。他上岸时,仿佛浑身泛着磷光。他们周围没有海鸥,只有被称为粗嘴雀的鸟;它们鼾声般的叫声在日出后便停了。这一幕呈现出短暂的身体亲近,却没有以相同的方式成为两人共同的体验。
弗洛伦西奥告诉苏珊娜,在他看来,她就像众多粗嘴雀中的一只。他说,他更喜欢夜晚的她,那时他们在黑暗中共枕一席,被床单覆盖。他的比喻将两人的亲密引向床榻的封闭空间;相比之下,苏珊娜的记忆却一再回到开阔的岸边与海水。他们的差异不只是夜与昼之别,更在于——弗洛伦西奥可以通过两人共枕的床榻来描述亲近,而海洋带给苏珊娜的体验则始终只属于她自己。
弗洛伦西奥离去,苏珊娜则回到海边。在她的叙述中,海水一点点靠近——先浸湿脚踝,再漫过膝盖与大腿,环绕腰部、胸口和脖颈,最后抱住她的肩膀。她描述自己全然交付于海水有力的拍击与温柔的占有。在这段记忆中,海洋成为主动的存在,而弗洛伦西奥的角色则以缺席为标志。她告诉他,自己喜欢在海里沐浴,但他并不理解。第二天,她再次回到海里,寻求净化,并将自己交付给海浪。她一次次返回,与他的离去形成对照,也显露出两人相互理解的限度——她可以告诉他自己所爱,但那种体验本身仍超出了他的理解。
死亡与记忆中的身体
弗洛伦西奥的死讯由一个男人带给苏珊娜。她记得那人的声音如干裂土地般坚硬而干涩,而他的身影似乎模糊不清,仿佛雨水横隔在两人之间。这消息并非全然崭新的事实——在另一次内心相遇中,苏珊娜已经认定眼前的身影是来告诉她弗洛伦西奥死讯的,并坚称自己早已知道。然而,知晓并不能使失去变得可以承受。当消息再次传来时,她不禁想,自己为何没有哭到悲痛耗尽,或是投身泪海,以泪水洗去痛苦。
她的哀叹从灵魂转向她与弗洛伦西奥一同失去的身体。她记得自己曾祈求上帝保护并留住他,随后抗议说,神的关怀指向灵魂,而她渴望的却是他的身体在场——他赤裸而发热的身体、他的欲望,以及她记忆中他双手的触感。她只剩下没有嘴唇可以相接、因缺失而疼痛的双唇。这一对照说明了弗洛伦西奥对她意味着什么——他不仅是一位可以在记忆中留存的爱人,更代表着一种无法由精神慰藉取代的身体亲密。他的死使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绝对,而苏珊娜的回忆却一再回到他们爱情中鲜活的身体经验。
苏珊娜梦境中延续的悲痛
关于弗洛伦西奥的记忆反复出现在苏珊娜困扰不安的内心生活中,而不是成为一段尘埃落定的往事。在一次相遇中,她睁开眼,看见一个昏暗的身影俯身靠近她;一团微弱闪烁的光,似乎在它本该有心脏的地方亮着。她明白来访者是带来弗洛伦西奥死讯的,却坚称自己早已知道。因此,失去在消息传来之前便已存在——她先认出真相,后听见消息,而梦境让悲痛如同早已栖居于她心中一般强烈。
苏珊娜没有独自承受这份悲痛。她起身,拖着身子走向神父伦特里亚,双手护着烛火,并将自己的哀伤献出,以此减轻他的痛苦。这个举动将她对弗洛伦西奥的依恋置于一幕超越这对亡侣的关怀之中——即便身陷痛苦,她仍将自己的疼痛转向另一个人。然而,在另一场梦里,她的悲痛又以弗洛伦西奥已死的反复宣告重现。那个声音刺耳的信使隔着仿佛雨水般的屏障,身影模糊;苏珊娜痛苦的回应则转向她仍渴望、却已不在的身体。在门口,佩德罗·帕拉莫看着她的激动,数着梦境持续的秒数。他能够观察梦境持续了多久,但这段叙述将苏珊娜对爱情与失去的记忆留在一个他从未能够知晓的内心世界里。
苏珊娜不可知的世界
佩德罗·帕拉莫相信,只要比任何人都更爱苏珊娜,并将她的形象带在身边,就足以了解她;叙述指出,他始终未能发现她的世界究竟是什么,从而揭示了这一信念中的隔阂。读者得以接触她对弗洛伦西奥的记忆,是通过一段亲密而断续的内心叙述。胡安·普雷西亚多受托记住并复述苏珊娜的话,因此成为这一体验的聆听者;佩德罗可以旁观,却无法进入其中。这一差别使关系中的不对等更加鲜明——佩德罗执着于苏珊娜的形象,而她对弗洛伦西奥的记忆之情,则通过种种感受与欲望展开,难以为他所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