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中的自由同意原则
堂吉诃德婚姻中的自由同意原则将自愿而非身份、压力或他人的愿望,视为结合的决定性基础。在小说中,这一原则既体现为关于爱之自由的伦理主张,也是一项实际考验——当婚姻受到质疑时,人物表达的同意便成为推动情节发展的关键。
原则及其界限
叙事并未把同意视为一种单纯的形式。不能仅仅因为某人爱慕一个人,就命令对方回报这份爱;社会地位较高,也不能使人获得支配他人身体或未来的权利。然而,这些情节也揭示了,在家族荣誉、阶级差异、劝说和公共危机影响决定时,要确立自由选择有多么困难。当人物直接表明选择时,这一原则最为清楚;若选择是在紧急情况下,或在欺骗之后作出的,其适用便更加复杂。
马塞拉在克律索斯托莫葬礼上的自辩,对这一原则作出了最全面的阐述。她否认自己因受到爱慕就有义务回报这份爱——美貌或许会引起欲望,却不能使爱慕成为强制之事。她认为,即便双方都美,也不能保证彼此心意相合。爱必须出于自愿且专一,不能由他人以强力索取。她的辩护并非婚姻谈判,却确立了婚姻相关情节所依据的伦理区分——他人的欲望并不会剥夺被爱慕者的自由。
她也拒绝为自己无法选择的美貌承担责任。马塞拉将美貌比作天生的恩赐,认为这并不意味着她要为那些受其吸引之人的行为负责。使美貌具有道德价值的,是端庄与德行,而非外表本身。因此,她的立场挑战了故事社会环境中一种常见的压力——女性应当以爱回应男性的依恋,或者在拒绝回应时为对方的悲伤负责。她的辩护表明,同意关乎个人意愿,而非由他人的倾慕所产生的义务。
多萝西娅——身份并不赋予取得同意的权利
多萝西娅的叙述使这一原则具有了更鲜明的社会含义。她的父母家境富裕,却出身卑微;堂·费尔南多则属于公爵家族,具有绅士身份。她的父母意识到双方地位悬殊的危险,提出为她安排一桩她中意的婚事,并认为婚姻或许能帮助她抵御堂·费尔南多的追求,保护自己的名誉。他们的劝告既出于对女儿的关爱,也反映了家族声誉在社会上的重要性。
堂·费尔南多接近她时,多萝西娅区分了做他的封臣与做他的奴隶。她坚称,他的贵族身份并不赋予他损害她名誉或违逆她意愿的权利。她承认,在婚姻中,合法丈夫或许可以得到她的同意,但拒绝让财富、地位、表白或情感诉求取代婚姻关系。这一区分至关重要——有权势的求婚者不能借由援引身份来收买或劝诱出一份同意。
随后,堂·费尔南多向她伸出手,并请上天和一尊圣像见证他的誓言。根据这里所提供的叙述证据,这是多萝西娅讲述的誓言;这一情节表明,婚姻承诺可以作为对她所述条件的回应。叙事赋予这份承诺重要意义,却没有把身份本身视为取得同意的依据——关键在于,真正的承诺能否取代求婚者试图强加自身意愿的做法,并在自由接受的基础上成立。
巴西略与基特莉娅——压力之下的同意
巴西略与基特莉娅的婚姻将这一原则变成了一场公开危机。在卡马乔的婚宴上,巴西略制造了自己命悬一线的假象,请求基特莉娅以新娘的身份把手交给他。神父敦促众人关注巴西略的灵魂得救,而巴西略则以得到她的同意作为忏悔的条件。堂吉诃德支持这一请求,认为此举公正;卡马乔在众人施压之下,同意让基特莉娅自行决定。
当时的情境使这项选择变得复杂。基特莉娅被众人包围,人们都在催促她作答,而且这一决定被说成刻不容缓。起初,她默默走向巴西略,以动作表达自己的意愿。然而,巴西略不肯只把这个动作视为充分的表示——他要求她说清楚,自己是毫无强迫地把手交给他,而非仅仅为了欺骗或安抚他。两人的对话明确点出了这场情境所考验的原则——婚姻所需要的不仅是外在行为,还需要出于自由意愿的选择。
基特莉娅随后表示,没有任何强力能够左右她的意愿,并出于自由选择把手交给巴西略,成为他的合法妻子。巴西略回答说,他神志清醒地接受她;基特莉娅则说,无论他能活上多年还是很快死去,她都愿意嫁给他。神父为两人祝福。此时,巴西略起身,揭露自己的表面伤势是用藏起来的装置伪装出来的。这一揭露改变了此前危机的含义——这桩婚姻并非在真实的临终情形下促成,而是在双方同意的一场欺骗中达成。
旁观者意识到自己受了骗,有些人质疑这桩婚姻是否有效。基特莉娅并未收回自己的选择,而是再次确认婚姻。这一确认对情节如何呈现同意具有决定性意义。骗局创造了作出决定的情境,但在欺骗被揭穿之后,叙事又给了基特莉娅一次确认或拒绝结合的机会。她再次表示同意,被视为证据,说明她的选择并非只是因为误以为巴西略将不久于人世。
堂吉诃德的辩护与这一原则的意义
当卡马乔的支持者转而诉诸暴力时,堂吉诃德为巴西略与基特莉娅辩护。他认为两人的结合是公正的,卡马乔的财富并不能赋予他把基特莉娅从巴西略身边夺走的权利。他的辩护让这一观念具有了实际效力——婚姻不能由更富有的求婚者凭其主张决定,也不能由那些原本期待另一种结果之人的愤怒来决定。他运用自己的威望和长矛迫使对立一方退让,而桑丘则退出了这场冲突。
然而,这一情节仍保留了自由同意与压力之间的张力。基特莉娅的表态清楚明确,但她是在众人紧急恳求、围观者施压以及一场精心安排的危机之中作出表态的。她随后再次确认婚姻之所以重要,正是因为周围的情境原本可能令人怀疑她的选择。将这一情节与马塞拉拒绝对任何人负有爱意的义务,以及多萝西娅坚持封臣并非奴隶的主张并置来看,小说将同意呈现为一种持续行使的意愿,而不是他人可以凭借爱慕、身份、财富或公众期待为自己索取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