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图亚侯爵之誓

堂吉诃德

曼图亚侯爵之誓是一项被人记起的骑士誓约,堂吉诃德借此回应头盔被毁一事。它的意义不只在于规定了哪些苦行,更在于它展示了口头承诺如何成为判断力的考验——桑丘质疑誓言的目的,堂吉诃德修改其条款,后来两人又争论忘记誓言是否招致了惩罚。这一事件使誓言既成为骑士身份的严肃凭据,也成为衡量这种身份如何与实际生活相冲突的喜剧标尺。

被记起的范例

桑丘用棉絮和药膏护理堂吉诃德的耳朵时,看见头盔已经破碎,堂吉诃德便发誓效法曼图亚侯爵。据堂吉诃德回忆,曼图亚侯爵曾发誓为侄子鲍德温之死复仇,并立下若干戒律,包括不在铺着桌布的桌上吃面包,以及不拥抱妻子。他记不清每一项细节,却宣称其余条款也一并包含在誓言之中,仿佛自己已经逐条念过。这项誓言因此以一个片段故事的形式出现,却因宣誓而具有约束力——即使记忆不完整,也被视为足以确立义务。

起初,堂吉诃德发誓要向造成冒犯的人彻底复仇。桑丘思量对方已经做过的事,打断了这套逻辑。桑丘认为,如果那位骑士已经遵从指示,前去拜见杜尔西内娅·德尔·托博索,那么他就已履行义务,除非另犯新过,否则不该再受惩罚。堂吉诃德接受了这番纠正。他并未放弃誓言的正式效力,而是将其效力转向一项新的任务。

誓言的修订与现实异议

修订后的誓言要求堂吉诃德继续遵守所说的苦行,直到他从某位骑士手中强行夺来另一顶头盔,其品质须与被打碎的头盔一样好。他称这种替换有先例可循,援引曼布里诺头盔(理发师的铜盆)与萨克里潘特的故事,借传奇中的相似情节,让寻回装备看起来像一场恰当的骑士冒险。于是,誓言从个人复仇转为替换一件损坏的物品,同时仍保留骑士任务的措辞与庄严。

桑丘从两个方面提出异议。首先,他警告说,这类誓言可能危及灵魂得救,使良心不安。其次,他问道,如果他们接连几天都遇不到武装之人,情况会怎样——这项承诺可能迫使堂吉诃德穿衣睡觉、不进屋休息,并忍受与曼图亚侯爵誓言中那些戒律相关的其他不便。桑丘强调,誓言与他们所走的道路并不相称,因为他们更可能遇上运输工和赶车人,而非披甲骑士。堂吉诃德自信地答道,在十字路口一带走上两小时,他们见到的武装之人就会比安杰莉卡在阿尔布拉卡所聚集的还多。他的确信并未解决实际难题,但桑丘还是接受了这个计划,并希望自己很快能得到许诺给他的岛屿,以弥补服役的艰辛。

遗忘、责任与不幸

后来,桑丘重新提起这项誓言,把它当作解释他们遭遇种种麻烦的理由。他说,近来的不幸也许是对堂吉诃德没有遵守誓言的惩罚——在夺得马兰德里诺头盔之前,不在铺着桌布的桌上吃面包、不拥抱王后,并遵守其他被记起的戒律;桑丘对头盔的名称记得并不准确。堂吉诃德承认桑丘说得对,也承认自己忘了这项义务。随后,他将抛毯事件的部分责任归咎于桑丘,认为桑丘没有及时提醒他,并说骑士道有办法弥补过失。

桑丘指出,自己从未发过这项誓。堂吉诃德回答说,这并不能完全免除桑丘的牵连,并建议无论如何都要补救。桑丘请他别像忘记原先的誓言那样忘记补救之事,担心那些幻影又会拿他们其中一人或两人取乐。这番交谈使誓言成为一套不断变化的责任说辞——堂吉诃德可以忘记誓言条款,桑丘可能因没有提醒他而受责,而某次不幸也可以事后被解释为违反骑士承诺的后果。这一事件呈现的是人物对事情的解释,并不能证明誓言造成了他们的麻烦。

更广阔的骑士伦理

这项誓言属于一种更广泛的模式——堂吉诃德把从事武力事业视为行动的义务。遇见苦役犯时,他认为,惩罚并不意味着他们甘愿接受自己的命运,而他们的处境也可能与缺少金钱、辩护或公正审判有关。他把援助受强者压迫之人视为自己的职责,先请求卫兵和平释放他们,并威胁说若遭拒绝就诉诸武力。与更具实质意义的骑士原则——援助受苦者——相比,这番请求使誓言中的苦行显得个人化且带有表演意味。然而,他所宣称的原则也使他与官员发生冲突,并引发了超出当场请求范围的后果。

在关于武力与学问的论述中,堂吉诃德认为战争的终点是和平,而人文学问旨在实现公正、遵守良法。这一说法有助于区分他赋予骑士道的道德目的与他追求目的的手段。曼图亚侯爵之誓聚焦于私人冒犯和一顶特定的头盔;为苦役犯辩护则诉诸自由与公正。两者都以义务为框架,但后者揭示了更大的利害关系,也凸显了把骑士自行设定的义务当作行动权威所带来的风险。

其他事件也构成有益的对照,但并非誓言的条款。马塞拉坚称,美貌并不使其拥有者负有回报他人爱意的义务,爱情必须出于自愿;她以个人选择对抗以他人欲望之名强加的要求。桑丘离开巴拉塔里亚总督之位后,也拒绝接受别人对他空手而归的评判;堂吉诃德劝他保持问心无愧,而不要耗尽心力去压下诽谤。这些情节并未被呈现为曼图亚侯爵之誓的应用,却让叙事更清楚地关注三者之间的差异——自愿承担的义务、他人强加的要求,以及事后的评判。

誓言在堂吉诃德身份转变中的位置

头盔被打碎,为堂吉诃德提供了一个具体契机,让他把伤害与损失转化为熟悉的骑士传奇模式。桑丘的异议揭示了这一模式的代价,而堂吉诃德对誓言条款的修订则显示,为了维持骑士角色,他多么容易调整其内容。后来对誓言的回忆使这种灵活性更加显眼——起初以复仇为中心的承诺变成取得另一顶头盔的承诺,继而又成为两人用来解释不幸的一项被遗忘的准则。

临终前,堂吉诃德说自己的理智已经恢复,骑士小说曾使他的理智蒙上阴影;他否定那些欺骗,并懊悔自己直到此时才认清真相。这最后的放弃,追溯性地改变了誓言的分量。誓言的庄严措辞仍属于他曾围绕游侠骑士生涯建构的生活,但他恢复理智,也标志着他与那套使承袭而来的誓约显得既有约束力又可付诸行动的想象体系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