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鲍迈斯特

罗伊·鲍迈斯特是一位心理学家，他的实验使自我控制耗竭这一观念在实验上变得可见。他与同事合作表明，认知、情绪和身体方面的自愿努力，至少部分地依赖一个共享的心理能量池。由此产生的自我耗竭概念解释了，为什么迫使自己完成一项要求很高的任务，会使人在下一项挑战到来时更不愿意或更无力施加自我控制；这一概念也揭示出，心理努力会受到动机、激励和身体资源的影响。

共享努力的研究

鲍迈斯特的研究小组考察的是连续发生的任务，而不是同时进行的任务。他们的核心发现是，意志努力会令人疲惫——参与者被要求控制自己之后，在随后需要坚持或集中注意力的任务中表现更差。这项研究的重要性在于其跨领域结构。认知努力、情绪克制和身体耐力并未被视为彼此孤立的能力；一个领域中的努力可能损害另一个领域中的表现，这表明看似不同的自我调节形式背后存在一种共同资源。

一项典型演示要求参与者在观看情绪强烈的影片时压制自己的情绪反应。随后，他们在一项身体耐力测试中表现不佳——尽管不适感不断增强，仍需在测力计上保持有力握持。先前的情绪努力降低了他们忍受随后疼痛的能力，因此，自我耗竭的参与者更早屈服于放弃的冲动。在另一项实验中，参与者先食用萝卜和芹菜等健康食物，同时抵制巧克力和高脂饼干。之后面对一项困难的认知任务时，他们比平时更早放弃。

自我耗竭与自我控制

这些实验将自我耗竭置于一大类冲突之中，这些冲突都要求人压制自然倾向。任务包括避免想到白熊、抑制对感人影片的情绪反应、连续做出相互冲突的选择、努力给他人留下好印象、善意回应伴侣的不良行为，以及在存在偏见时与不同种族的人互动。后果同样多种多样——人们偏离自己的饮食计划，在冲动购买上过度消费，对挑衅作出攻击性反应，在握力任务中坚持的时间更短，并在认知和逻辑决策任务中表现更差。

鲍迈斯特的发现还将耗竭与认知负荷区分开来。当系统2忙于在短时记忆中保持数字时，增加努力并不只是一个可供选择的选项——注意机制已经处于忙碌状态。自我耗竭的不同之处，部分在于它具有动机性质。一个人在施加自我控制之后，可能不想再付出努力，即使这种努力仍然是可能的。强烈的激励有时可以克服这种不情愿，而没有任何激励，也不可能让超负荷的短时记忆容纳超过其容量的信息。

这一差别补充了本书关于系统1与系统2的论述。当系统2忙碌或受到削弱时，自动冲动会获得更大影响力；但鲍迈斯特的工作增加了一个时间维度——控制的代价可能从一个阶段延续到下一个阶段。因此，自我控制并不只是道德品质或固定特征。它是一种需要注意力、会产生疲劳，并且能够改变随后选择、坚持程度和判断的活动。

心理能量与葡萄糖

鲍迈斯特研究最具挑衅性的含义，是心理能量可能不只是一个比喻。他的研究小组将需要努力的心理活动和自我控制与葡萄糖联系起来；葡萄糖是神经系统消耗的燃料。困难的推理和持续的自我调节与血糖下降有关，这类似于跑步者短跑时消耗的葡萄糖。这提出了一种引人注目的可能性——如果葡萄糖耗竭促成了自我耗竭，那么摄入葡萄糖或许能够部分逆转这种影响。

一项研究通过两阶段注意力任务检验了这一可能性。志愿者观看一段关于一名女性接受采访的无声短片，并在文字缓慢经过屏幕时解读她的身体语言。他们被要求忽略这些文字，并在注意力游移时将其重新引导回来；这种自我控制行为已知会产生耗竭。在第二项任务之前，每个人都喝了柠檬水；一半人喝的是用葡萄糖增甜的柠檬水，另一半人喝的是用三氯蔗糖增甜的柠檬水。第二项任务要求参与者克服直觉反应，才能得到正确答案。三氯蔗糖组表现出预期的耗竭，而葡萄糖操控则检验了补充所提出的能量资源能否抵消自我控制能力的损失。

在本书心理学论述中的位置

鲍迈斯特的研究为本书更广泛的主张赋予了实质内容——自我控制是系统2执行的任务之一。认知忙碌、酒精、睡眠不足，以及焦虑思绪造成的干扰，都可能削弱控制；但自我耗竭揭示了另一条路径——先前的一次自愿调节行为会使人疲惫，并降低其再次进行调节的动机。结果并不只是知识上的失败，而是改变了审慎思考必须运作的条件。

他的工作还阐明了为什么压力下的诱惑会变得更强。一个人如果已经耗费努力来压制情绪、抵制有吸引力的食物、管理社会行为或做出困难选择，之后可能更容易受到冲动消费、攻击行为、肤浅判断或过早放弃的影响。这一模式将自我控制转化为一种有限且后果重大的劳动。因此，鲍迈斯特对本书的贡献既是实验性的，也是概念性的——他使审慎控制隐藏的代价变得可测量，表明这种代价能够跨任务转移，并且与日常行为相关；当系统2不再拥有足够的力量或动机来监督系统1时，这些日常行为便会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