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

悬案密码:吊死的女孩

戈登之所以在Q部门对阿尔贝特·戈德施密德之死的调查中变得重要,起因是资料规模带来的难题——克里斯蒂安·哈伯萨特留下了大量材料,彼此之间的关联很难看清。罗丝让戈登负责管理这些文件,请他整理出一份供其他人使用的概览,并最终建立一套系统,说明哈伯萨特零散的线索可能如何彼此串联。这项任务让一位看似无关紧要的同事,成了整个团队的人肉索引,协助他们梳理一桩多年未能厘清的案件。

在Q部门中的角色

戈登最初以一种并不起眼的身份参与调查。在卡尔·默克办公室里,四周堆满了杂物和搬家纸箱,卡尔·默克叫他过来帮忙清理积存的东西。阿萨德解释说,戈登正忙着抑郁。这段对话确立了小说常用来描写他的轻松诙谐语调——他的情绪被当作工作场所里的又一项特征,而在卡尔·默克看来,几乎每个人都有理由抑郁。不过,罗丝随后提出的计划,给戈登安排了比清理房间更重要的工作。

罗丝提议让戈登负责哈伯萨特的文件,整理出一份能像百科全书那样供调查人员查阅的概览。其他团队成员追查各自的线索时,戈登则要寻找一种系统,揭示这些文件之间的联系。卡尔·默克接受了这一安排,阿萨德提醒戈登,卡尔·默克仍是负责人。这样的分工赋予戈登一项明确的调查职能——他不必取代追查证人和证据的侦探,而是要让他们能够看懂一份庞大而混乱的档案。

追查往届学生

卡尔·默克很快又交给戈登一项费时费力的任务——查找1997年秋季学期就读于博恩霍尔姆民众高中的学生现住址和电话号码。当时共有五十名学生,其中四人来自爱沙尼亚,两人来自拉脱维亚,四人来自立陶宛,还有两人来自俄罗斯。卡尔·默克指出,有些人可能改过名字。这些数字清楚表明任务何其艰巨,但卡尔·默克也把戈登对名单的了解当作鼓励,坚持说他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这项工作之所以困难,不只是因为人名太多。戈登汇报进展时发现,往届学生常常记不清当年的事,或者把这所学校和自己就读过的其他地方混淆。一名女子曾在五所不同的民众高中读书,已经分不清各校之间的区别。一位来自立陶宛的往届学生不会说英语,而地址变动之大,也使得几乎没人还住在1997年的原址。戈登联系到的许多人,记得最清楚的不是阿尔贝特之死的情形,而是哈伯萨特不断追问;除此之外,他们对她只剩下名字,以及她被发现时已经死亡这一事实的模糊印象。

这些回忆如此稀薄,本身就是案件调查的障碍。1997年11月20日,学生们在学校度过的寻常一天并未显得危险;一名深受欢迎的年轻女子之死,也没有让每位同学都长久记住细节。戈登必须跨越这样的距离——对哈伯萨特而言,那是人生中的重大事件;对那些当时过着平常校园生活的人来说,却只留下了有限印象。因此,他的工作不仅检验能否找到证人,也检验多年光阴过去后,他们还能说出什么。

坚持追查所得的线索

戈登的一次汇报很好地说明,即使访谈并不完美,也仍可能带来具体线索。一位住在腓特烈港、后来成为中学教师的往届学生丽丝·W.记得,一行人在前往厄斯特拉尔教堂的途中遇见过一个男人。他吹嘘自己能掰弯汤匙,学生们不相信时,他便笑了起来,还自称是“尤里·盖勒二世”。戈登显然兴奋地把这个故事带回Q部门。卡尔·默克解释了其中的典故——尤里·盖勒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因声称能用意念掰弯汤匙,并在媒体上表演其他戏法而出名。

丽丝的回忆指向了阿尔贝特交往过的那个男人,尽管她无法确认身份的每一个环节。她还曾在教堂之行时拍照,并答应回去寻找照片。这些照片或许能为那次相遇留下视觉记录,而掰弯汤匙的故事则提供了一个独特细节,可用来辨认那个男人。戈登的发现并未破案,却把一位往届学生零散的记忆转化为两条可以继续追查的具体路径。

另一项突破直到持续打了许多电话后才出现。戈登最终告诉卡尔·默克,自己已经打了四十六通电话,看起来筋疲力尽。他联系到一位名叫凯伦·克努森·埃伦斯普里斯的女子,她认识调查人员正在寻找的那个男人,可以接受访谈。戈登解释说,她曾和那个男人一起住在海勒鲁普的一个公社里。公社成员实行共同经济、穿共用的衣服,吃戈登理解为微观—宏观饮食的食物;所有成员都采用埃伦斯普里斯作为姓氏。公社在十五或十六年前解散,而凯伦似乎是唯一一个长期保留这个姓氏的人。这些信息把那个难以寻觅的男人和一个过去的社群联系起来,也为调查提供了一位直接了解他的证人。

坚持、窘迫与变化

戈登的汇报并不像经验丰富的外勤调查员那样从容。2014年5月7日,他把追查往届学生形容成一桩荒唐的难题——人们会忘记、混淆学校、搬家,有时还无法用英语与他沟通。他的抱怨反映了调查工作确实面临的局限,但叙述也将他的沮丧塑造成性格的一部分。他蜷起身子,摆出一副饱受折磨的样子;后来他显得疲惫不堪,仿佛两条长腿都快支撑不住。在打完四十六通电话后,他环顾四周,似乎期待别人同情他辛苦工作却只得到一丁点信息。

疲惫之中也不乏成功的闪光时刻。戈登从阿萨德的扫帚间里走出来,满脸笑容地宣布那个男人会掰弯汤匙,把这条线索说得像一场戏剧性的揭晓。正因为证据仍不完整,他的兴奋才格外引人注目——证人记得那个男人的吹嘘和绰号,却还没有提供足够信息,无法确定教堂里那个陌生人就是阿尔贝特认识的男人。戈登的贡献在于把这类局部线索带回团队,供他们结合更广泛的调查加以核实。

到5月13日,戈登也在另一种更为私人的意义上发生了变化。卡尔·默克看见他鼻青脸肿,问他是不是骑自行车出了事故,戈登解释说自己打了一架。罗丝问发生了什么,戈登说,有个男人一直侮辱他的部门和上司,所以他朝那人的鼻子揍了一拳。卡尔·默克和罗丝都带着几分赞许地回应;卡尔·默克断定,戈登已经进入男人的世界。这个时刻并没有让戈登变成一个冷硬的侦探,却表明他不再只是默默承受团队的打趣,或退缩于艰难任务。他对Q部门的忠诚,已经到了愿意用行动捍卫的地步。

叙事功能

戈登在调查中的作用,把文书工作与充满不确定性的记忆追寻结合起来。他整理的文件和追查的人名,并不是排列整齐的证据——往届学生有的已各奔东西,有的忘了当年的事,有的只保留着片段记忆。然而,这些片段——在厄斯特拉尔教堂的相遇、掰弯汤匙的吹嘘、海勒鲁普的公社——都给侦探提供了接近阿尔贝特过往中那个男人的新途径。戈登让线索缓慢累积的过程变得清晰可见,其中既有重复和挫折,也偶尔会有突如其来的收获。

他的滑稽自我意识,也让这项工作显出真实的人情尺度。书中把打了四十六通电话后的疲惫,与重新找回一条细节时的兴奋并置,也把鼻青脸肿的模样,与戈登愿意挺身维护同事的态度放在一起。他既没有被描写成从不出错的神探,也没有被简化成笑料——他的工作艰难,发现仍待证实,而随着调查推进,他的投入也愈发清晰。在一桩由人们记得什么、又未能说出什么所塑造的案件中,戈登耐心地一再追问,帮助Q部门将零散的过去转化为能够调查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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