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克与玛丽-安热的生母子关系及产时丧母
撒旦洛伊克与玛丽-安热·德安茹的关系,在共同生活的时间上短暂,在后果上却绵延不绝——她在生下他时去世,使他从生命的起点便失去了母亲。因此,洛伊克并非通过一系列共同经历来记忆这份亲情,而是从身体的印象、家族的沉默,以及后来才揭示的那位未能存活的双胞胎身世中重构它。他对自我的理解,围绕着母亲与手足双双缺席这一事实逐渐形成。
出生与失去
分娩进入危急关头时,玛丽-安热再次睁开双眼。她绿松石般湛蓝的眼睛流露出惊讶与焦虑;她的嘴唇动着,贝尔特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玛丽-安热去世时,神父尚未赶到。叙述将她的死亡与新生儿的危急处境并置——这个尚未取名、几乎没有呼吸的婴儿,脸色青紫、毫无血色,躺在母亲身旁;她的生命在二十多岁时便告终。一处叙述称她二十四岁;另一处则说她的生命凝固在第二十五个年头。
新生儿的状况使这场分离不只是寻常的丧亲之痛。他仿佛悬在生死之间;叙述说,他出生时便看见了死亡的面孔,这一印象如同持久的绝望,铭刻在他心中。这段描写并未证实他对当时情景有清醒记忆;它是以象征性的方式,呈现洛伊克后来认为自己从这一开端继承而来的身体与心灵印记。
当夜的悲恸蔓延到房间之外。大型德国牧羊犬普林斯抬起口鼻哀嚎;村中其他狗接连回应,猫头鹰与潜鸟也加入鸣叫。狗群成了这位年轻母亲葬礼上的哀悼者,而在叙述中,这声音又化为回荡在洛伊克内心生活中的忧郁回声。这一意象使母亲之死既成为私密的丧失,也成为一种反复出现、近乎宇宙性的哀歌之源。
被带去照料的孩子
玛丽-安热去世后,她的兄弟纪尧姆与女儿洛蕾特留在身边,为这位母亲和脆弱的孩子守夜。家人决定由纪尧姆和洛蕾特把新生儿带回家,以便让他得到更好的照料。洛蕾特将他带到创始人故居时,纪尧姆召集母亲、妻子和三个女儿,含泪郑重请求她们照顾玛丽-安热的孩子。
由于婴儿看起来命不久矣,家人立即为他施洗。纪尧姆和玛丽-路易丝担任教父母,并决定收养他;孩子的父亲当时仍在从醉酒中恢复,且已同意此事;博尔杜克家族也同意并承担起照料另外两个孩子的责任。这一安排给了洛伊克一个家庭和一线生机,却无法改变他出生时便已注定的事实——从他生命伊始,生母便不在他的生活中。叙述所呈现的照料,是众人对一个濒死婴儿所作的紧急、集体回应,并非对失去真相的替代。 玛丽-安热的遗体停放在家族简朴的住宅中时,普林斯仍在悲哀地吠叫。每当婴儿听见狗叫,他似乎便会从昏沉中苏醒。这一细节将洛伊克最初微弱的反应,与母亲遗体周围的哀悼之声联系起来,却没有暗示他能够理解这些声音的缘由。
双胞胎与未说出口的往事
洛伊克生命中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出生经过始终模糊不明。玛丽-安热之死被视为一场无法坦然谈论的家族灾难;沉默使这件事成了禁忌,而非一段尘埃落定的往事。洛伊克后来将自己来到世上的经历描述为一个黑暗与痛苦之夜,是一个他已经学会与之共处、却从未完全接受的身世谜团。缺乏明确解释本身也成了这份关系的一部分——母亲既是他失去的人,也是聚集着未解疑问的身影。 后来,一位医生告诉洛伊克,他母亲腹中曾有另一个胎儿。医生当时已确认那个胎儿为死胎,却选择不告知家人,认为他们已经承受了足够的悲痛;这份隐瞒的秘密一直令他良心不安。这一揭示改变了洛伊克对玛丽-安热之死的理解。她并非只是在生下一个命悬一线的孩子时去世——这次妊娠也以另一个胎儿的死亡告终,而这个胎儿曾被瞒着洛伊克。 洛伊克后来在叙述中确认,失去的手足是他的双胞胎妹妹。他并未将她仅仅视作一个死去的独立孩子,而是看作自己的一部分——一位无形的伴侣,她的消失令他感到自身分裂。在他的理解中,她始终是连接他与玛丽-安热的桥梁,将他从未认识的母亲,与自己生命开端中被家族沉默遮蔽的那一部分连接起来。
继承而来的创伤
洛伊克对这段关系的叙述带有回顾与探寻的性质。他重新审视说出口的话和始终未曾说出的话,试图接近出生的那一刻,找回他所谓自身存在中缺失的部分。这番努力并未被描述成已经完成的寻回——身世依然神秘,双胞胎也仍在可见世界之外。相反,写作这一行为为一种无法以寻常个人记忆回忆的失去赋予了形态。 这段关系的重要性,存在于照料与缺席之间的张力之中。纪尧姆和玛丽-路易丝收养了洛伊克,家人竭力让他活下来;然而,收养无法让玛丽-安热复生,也无法使双胞胎之死从一开始便为他所知。洛伊克的不完整感,源于这些彼此有别的事实——母亲之死、他自身命悬一线的存活、手足被隐瞒的存在——也源于他迟迟未能将它们联系起来。玛丽-安热因此并非通过记忆中的话语或共同经历留在他的生命里,而是通过那个他一再试图理解的生命开端与他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