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纳雷镇
盲柳与睡女哈纳雷镇是考艾岛北岸的一座小镇。鲨鱼在这里杀死了幸十九岁的儿子,她此后十年间每年秋天都会回来。小镇的冲浪活动、变幻不定的天气和熟悉的日常,让她的悲伤有了具体的寄托——她回来不是为了化解丧子之痛,而是为了在事发地点的海浪旁度过时光。
地点与幸之子的死
儿子去世后,幸将他火化,把骨灰装在一个小铝罐里,从利胡埃警察局带到哈纳雷湾。车程略多于一小时。途中,她看到几年前一场强风暴留下的破坏——树木被吹得变了形,木屋的屋顶被掀掉,连山峦也变了样。这片景观让人看见自然的力量不只体现在眼前的悲剧中。
在儿子遇袭的冲浪地点,幸看着大约五名冲浪者。他们在离岸处等候海浪,乘浪冲向岸边,待浪势减弱便落入水中,再划回海上重新开始。他们反复进行的动作令她难以释怀——儿子几天前才在那里丧命,人们却仍在冲浪。她在海滩上坐了一小时,发现自己觉得过去和未来都与此刻毫无关联。海浪和冲浪者占据了她的注意力,让她停留在当下,直到她意识到自己最需要的是时间。
反复哀悼之地
幸第一次造访时在哈纳雷镇住了一周,租下她能找到的看起来最好的小屋,并准备简单的饭菜。她买了一把乙烯基椅、太阳镜、帽子和防晒霜,之后每天观看冲浪者。考艾岛北岸秋季的天气变幻无常,一天之中会有好几次暴雨倾盆。下雨时,她在车里观看;雨停后,她便回到海滩。
第一次造访后来成为每年的惯例。幸在儿子去世周年纪念日前几天抵达,停留三周,每天坐在乙烯基椅上看冲浪者。十年间,她年年重复这一安排,住同一间小屋,在同一家餐馆吃饭,也读书。小镇渐渐变得熟悉——有些居民熟悉她到足以和她谈论私事,许多人则只认得她是那个儿子在附近遇害的日本母亲。哈纳雷镇无法治愈她的丧子之痛;它的意义在于让她能够按照自己承受得了的节奏,一次又一次回到悲伤之中。
相遇与伴随悲伤的生活
有一次,幸从利胡埃机场返回途中,刚换掉一辆不太听使唤的租车,在卡帕阿的奥诺家庭餐馆外看见两名年轻的日本搭车旅行者。他们背着大运动包,等车时显得茫然无措。幸先开过了他们身边,随后又掉头回来,用日语问他们要去多远的地方。她愿意停车相助,使她独自一人的年度惯例与途经此地的其他旅行者产生了联系。
年轻人付不起客房的周租时,幸便向小屋经理说明情况。经过她介绍,两人得以享受折扣价,不过费用仍超出他们的预算。在哈纳雷镇的另一处地方,幸有时会在一间摆着小型三角钢琴的餐馆里弹琴。一名五十多岁的钢琴师通常在那里演奏人们熟悉的曲子;幸偶尔替他弹奏,不收报酬,餐馆老板则请她喝葡萄酒、吃意大利面。对她而言,弹琴的价值不在于把它当作工作或才艺考验,而在于重新坐到琴键前让她感到愉悦。她想象儿子冲浪时或许也有类似的感受。
叙事意义
哈纳雷镇既是无法挽回的丧失发生之地,也是幸选择一再返回的地方。鲨鱼袭击之后,海浪并未停歇——冲浪者仍不断出海又返回,幸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看着同样的运动。这种反复既不能抹去死亡,也不能让这个地方变得安全;相反,它让悲伤有了持久的日常惯例,使她得以与儿子的记忆保持联系。随着时间过去,海滩、小屋、餐馆和熟悉的居民共同构成一片景观,让哀悼与日常的关注和帮助并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