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船
移民在移民故事中,晕船不只是航程中的不适——它成为一场考验,实用准备、身体体验和宗教信念彼此竞争,试图解释海上发生的事情。乘客们在离乡前便预料到晕船,争论信仰能否防止晕船,也遭遇使疾病难以避免的船上条件。叙事将晕船与被称为船病或坏血病的长期疾病区别开来,也标示出信仰和民间疗法各自能够解释的限度。
为航程做准备
1850年4月14日,查洛塔号从卡尔斯港启航前往纽约;在此之前,移民们备好了食品和药物,但航程会持续多久、途中会遭遇什么危险,都难以确定。卡尔·奥斯卡准备了苦艾籽白兰地,人们相信它既可对付晕船,也可用于预防船热病和传染病。他们准备了药物和清洁用品,克里斯蒂娜还买了黄铜细齿梳,帮助孩子们免受寄生虫侵扰。预先防病是务实之举,但依据的知识并不确定——这些药物也只是被当作保护手段,用来应对一段无法掌控其条件的旅程。
伊德莫的贝尔塔根据父亲的海上经验,给了克里斯蒂娜具体建议。她警告说,已婚妇女尤其容易晕船,虽然她说不清原因;她还给克里斯蒂娜一个装着樟脑的小皮袋,让她挂在腹部。她建议每天吃燕麦粥,并带上醋,以便让长途航行中可能变得不新鲜的饮用水清爽一些。克里斯蒂娜信任贝尔塔,因为贝尔塔曾在她年幼时治过她感染坏疽的膝盖。这段早年的交情让这些指示不只是一套疗法——克里斯蒂娜有切身理由信赖这个曾帮助她恢复健康的女人。
贝尔塔的建议不止针对晕船,也涉及其他预料中的危险。她建议用胡椒白兰地应对腹泻,并提醒克里斯蒂娜留意消化不适;她听说,抵达北美洲后,这类问题可能会变得严重。她还建议把干樟脑用于蛇咬伤,并讲述了处理伤势的家用办法,包括用夹板固定骨折的肢体。这些指示展现了人们事先如何想象这趟航程——它并非单单一次渡海,而是一连串身体风险,从船上开始,一直延续到抵达之后。
信仰与分歧
移民们准备启航时,晕船成了务实谨慎与奥克派宗教教义之间争论的焦点。克里斯蒂娜开口问,他们会不会在海上生病。卡尔·奥斯卡不以为然,认为晕船算不上真正的疾病,但他的自信并未解决这个问题。英加-莱娜的婴儿刚喂过奶便吐了,这件小小的家中插曲使克里斯蒂娜想到即将开始的航程,以及大海可能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丹耶尔教导说,心中有基督的人即使第一次航海,也能安然渡海,不会晕船。他把这番保证告诉妻子,她回答说自己会有信心。韦斯特耶尔的乌尔丽卡以福音书的记述为依据支持这一说法——她认为,如果耶稣和门徒在船上遇到风暴时曾晕船,文本就会记下来。克里斯蒂娜觉得乌尔丽卡这样引用圣史不敬;这场讨论也揭示了更深的分歧。对奥克派信徒而言,身体能够承受苦难,可以证明人在基督里的生命;对克里斯蒂娜而言,把普通病痛这样套用到耶稣身上,会贬损他的神性。
这场争论也加剧了人际间的紧张。克里斯蒂娜搬出贝尔塔的警告,说已婚妇女更容易晕船;丹耶尔回答,活在灵里的人不会受影响。乌尔丽卡反驳说,许多女人活在肉体中;这番话变成了侮辱,克里斯蒂娜选择不予回应。罗伯特急于分享自己从书中学到的知识,开始警告说,船热病和霍乱比晕船更危险;卡尔·奥斯卡瞪了他一眼,制止了他。于是,在同一张桌旁,疾病既是民间知识和宗教教义的议题,也是家庭摩擦的由头。
丹耶尔自己对航程的叙述,把天意清楚地呈现在天气和乘客的身体状况之中。他感谢上帝保护信徒免于晕船,并把不信者患病解释为惩罚。在他的宗教想象里,船受上帝支配,海上的危险可以被解读为上帝恩宠或审判的征兆。这种解释使疾病具有了道德上的意义,但也让任何感到不适的人承受更重的压力——身体上的痛苦可能会被视为灵性衰退的证据。
船上的生活条件
查洛塔号上的94人中有78名移民;这已是该船第七次载运移民。船舱由帆布隔成几处,分别供家庭、未婚男子和未婚女子使用。家庭铺位以粗木板隔开,甲板上铺着床垫和散落的稻草。船舱顶部低矮,乘客的寝具、篮子、木桶和食物占去空间,几乎无处走动。卡尔·奥斯卡无法挤进家庭隔间,便在未婚男子的区域与罗伯特合睡一张双人铺位;约纳斯·彼得睡在他们上方,阿尔维德睡在附近。
航程中的物质安排,使疾病与单纯不适之间的界限难以分清。乘客每周领取未经烹制的食物份额,并须轮流使用厨房。每人每天获准使用半加仑淡水,用于饮用、烹饪和清洗。乘客每天早晨都必须打扫船舱;打扫完之前,不会发放饮水。在空气比下层船舱清新的甲板上,移民们穿着所有衣物仍抵挡不住刺骨寒冷;到了夜里,晕船在船舱里往往更令人难受。船上的规章安排了食物、饮水、清洁和防火,却无法消除拥挤或由此造成的脆弱处境。
刚上船后的日常事务清楚显示了实际负担。男子提水,女子刷洗住处并清洗衣物;清洁完毕后,乘客才能饮水和清洗自己。习惯了水井充足的乘客觉得每日配给太少,二副警告说,如果天气不利,航程可能持续三个月。下雨时,水手拉起一张帆收集雨水,乘客看着他们用雨水洗漱。丹耶尔把雨水解释为来自天上的恩赐。同一件事因此既有物质意义——它是额外的水源——也有宗教意义。
风暴中的疑虑
奥克派关于信仰能防止晕船的承诺,在查洛塔号遭遇风暴时受到了最严峻的考验。后来,英加-莱娜承认,她有时会怀疑奥斯特耶尔的奥克·斯文松所教的是否属实。起初,这种说法只是显得奇怪,并非不可质疑的信条。但有一次,她站在厨房里煎猪肉,看见海浪,听见风暴声,船在海面上摇晃;她开始感到不适,担心自己会呕吐。她的疑虑并非源于抽象的辩论,而是来自身体所承受的压力——她的身体似乎在否定别人给予她的保证。
丹耶尔把她的不确定理解为一种灵性诱惑。他相信魔鬼在她做饭时靠近了她,只是她没有认出来。这个插曲表明,他的教导既能带来安慰,也会增加负担——它许诺信仰可以带来保护,却也使普通生理症状的出现可能被视为信仰动摇的征兆。英加-莱娜的坦白并不能证明信仰究竟能否防止晕船;它揭示的是,当这个说法遭遇恐惧与身体不适时,会变得多么难以确信。
从晕船到船病
故事并没有把航程中的每种疾病都视作晕船。最初的晕船过去后,英加-莱娜出现眩晕、头痛、昏厥,以及持续较久的排便异常。她继续做饭,照料丈夫和孩子,却日渐虚弱、疲惫。克里斯蒂娜注意到英加-莱娜几乎不给自己休息;英加-莱娜向她吐露,粪便带血令她害怕。这些症状持续了数周,并非只在船身剧烈摇晃时出现。
克里斯蒂娜也患了她认为危及生命的疾病,而非晕船。叙事把影响她和其他几个人的疾病称为坏血病,也称船病。这一区别很重要——晕船是启航前和风暴期间人们讨论、预先担忧的病症;坏血病则是在航程中显现出来的持续危险。洛伦茨船长看到克里斯蒂娜出血严重,便认出她患过坏血病。他查阅《航海者医疗指南》,寻找止血方法的指示;这是一种船上照护,其依据既非奥克派教义,也非贝尔塔的民间疗法,而是一本印行的医学手册。
因此,晕船处在信仰与境况的交汇处。贝尔塔的樟脑袋、燕麦粥和各种建议,体现了为身体做准备的努力;丹耶尔的教导把忍受病痛视为信仰的表征;拥挤的船舱、定量供应的饮水和难以预料的天气,则让移民们暴露于任何解释都无法消除的条件之下。后来对坏血病的命名又进一步限定了这一范畴——海上的疾病并非都相同,也不是每一次身体危机都能由启航前的争论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