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末尔的父亲
纯真博物馆凯末尔的父亲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商人,也是儿子成年早期生活中颇具影响力的人物——他任命凯末尔管理萨特萨特,随后就工作、忠诚、爱情和人生短暂向他提出建议。他的性格呈现出家族家长的权势与脆弱时刻之间的反差,尤其是在凯末尔订婚宴前九天的一次午餐上,他的劝诫意外转向了一位来自自己过往的女子。
生意与家族权威
凯末尔从美国的商学院毕业并服完兵役后,父亲要求他跟随哥哥进入家族企业。生意正在迅速扩张,凯末尔年纪轻轻便获任萨特萨特总经理。这家家族经销与出口公司位于哈尔比耶。这个任命让他身居要职,但他明白,自己获得职位靠的是继承权和家族地位,而不只是经验。
萨特萨特的兴旺也有不那么简单的根源。公司运营预算异常庞大,利润也相当可观,但会计手法把父亲其他工厂和企业的收入转入公司。凯末尔知道,公司表面上的成功主要并非他的功劳。他每天跟着年长自己几十岁的会计学习业务,也向年纪与母亲相仿的职员学习,并努力保持谦逊,因为他明白自己的头衔背后有着特权。因此,父亲的权威不仅塑造了凯末尔的事业,也决定了这位年轻经理必须在怎样的条件下学习理解权威的含义。
家族的财富是商界财富整体增长的一部分。凯末尔后来回忆,在纺织品出口繁荣期间,父亲同意让一位与学院有关联的雕塑家为他塑像。最终制成的石膏半身像陈列在博物馆里,但凯末尔出于对雕塑家把父亲的胡须塑得过于稀疏的不满,给半身像添上了一撮塑料胡子。这件物品既保存了成功实业家的公众形象,也留下了儿子对这一形象不敬的改动。
订婚前的劝诫
六月初一个晴朗的星期四,距离订婚宴还有九天,凯末尔的父亲邀请他到埃米尔甘的阿卜杜拉·埃芬迪餐厅共进午餐。他说,这是订婚前给儿子一些建议的机会。他们乘坐家里的载凯末尔与费逊一家欧洲旅行的1956年雪佛兰前往,由切廷先生驾驶;从凯末尔童年起,切廷先生便一直担任家里的司机。车窗外掠过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景色,凯末尔原以为父亲会像往常一样教训他尽义务。可是,父亲却劝他珍惜人生,因为上帝赐予的生命转瞬即逝。
这番劝诫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它不同于凯末尔预期的训导。父亲没有强调责任、勤奋或不要沉湎于幻想,而是谈起人生有限。场景也让这番话显得格外亲密——午餐只有父子二人,周围是他们熟悉的汽车、服务家族多年的司机,以及凯末尔透过车窗注视的海岸线。父亲的话让这次订婚前的相聚不再只是正式的家族里程碑,而成为一次私下谈论人生应当如何度过的机会。
父亲还坚持要凯末尔懂得切廷先生的可贵。他称这位司机诚实、正派、举止有绅士风度,并告诫儿子不要嘲笑他的宗教故事。父亲说,如果自己去世,不该辞退切廷先生;家里也不该为了摆阔、仿效暴发户而不断换车。雪佛兰是辆好车,它长期为家里服务这一点很重要。这番话把尊重雇员与更广泛地反对由身份地位驱动的消费联系起来。他提到,国家禁止进口新的外国汽车,使伊斯坦布尔到处都是老旧的美国汽车,但他并未对此心怀怨怼——正如他所说,这座城市已经有了极好的汽车修理店。
西贝尔与未竟的坦白
同一次午餐中,凯末尔的父亲称赞西贝尔是一位难得又迷人的女子,并劝儿子温柔待她,永远不要伤她的心。这番话分量更重,因为凯末尔和西贝尔订婚之前,两人已有过亲密关系。在总经理办公室里,西贝尔有时不愿在那里做爱,因为那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秘书;尽管她思想现代,也曾在欧洲生活,但她仍受到当时土耳其女性普遍具有的婚前性行为恐惧影响。他们已经同床十一月,而她渐渐觉得这段关系理应走向婚姻。
午餐谨慎而近乎遗嘱般的语气,在凯末尔的父亲问起一位美丽女子时发生转变。十年前,凯末尔曾在贝西克塔什的巴巴罗斯公园见过父亲与她在一起。父亲想知道,凯末尔初次见到她时是怎么想的。凯末尔一时没弄明白父亲指的是哪位女子,父亲于是变得不耐烦,又重复了一遍描述。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紧随父亲对西贝尔的赞美以及请凯末尔珍惜她感情的话之后,带出一桩父亲尚未解释的私事。在现有叙述中,他的神情被描述为古怪而羞愧,但谈话就此打住,没有透露那名女子的身份,也没有交代两人之间的往事。
性格与叙事意义
凯末尔的父亲既是儿子物质特权的来源,也是一个能够提出有悖于这种特权所代表价值观的劝诫之人。他把儿子安排到一家不断发展的企业担任高级职位,而企业利润又因财务操作而增加;与此同时,他劝儿子对自己的地位保持谦逊,也不要为了炫耀而抛弃一辆可靠的汽车。他对切廷先生的看重,凸显了持久、品格与服务的重要性,胜过新奇与声望。
订婚前的午餐把这些特质汇集在一起,却没有消解其中的矛盾。父亲关于人生短暂的劝诫赋予这场景一种凯末尔多年后仍记得的庄重感;他维护司机的立场,则把关爱转化为具体的责任;而他对巴巴罗斯公园那名女子的追问,打断了原本预料中的婚姻祝福,带出一段私密而未作解释的往事。因此,这一片段让他不只是一个安排儿子事业的家长——他也是一位试图传递价值观的父亲,同时正要作出一番坦白,而这番坦白的含义在此处仍未揭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