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贝尔女士
纯真博物馆西贝尔女士是凯末尔的未婚妻;有一段时间,两人试图在安纳多卢希萨勒的海滨宅邸共同生活。故事最初通过凯末尔对她的爱以及两人的订婚仪式来呈现她,随后她展现出敏锐而富有同情心的一面——她看出凯末尔深陷痛苦,试图帮助他,最终则拒绝继续维系一段他无法全心投入的关系。她后来的讲述使凯末尔的版本更为复杂——她既记得自己曾希望照顾他,也记得自己对两人同居时光的羞耻感。她的故事还展现了凯末尔解除婚约如何继续影响她的社交生活,以及数十年后她与扎伊姆先生如何希望自己的说法也能被听见。
订婚与珍珠
西贝尔女士与凯末尔订婚时,正值伊斯坦布尔上流社会的优雅氛围之中。订婚宴上,她穿着一袭礼服,戴着珍珠耳环,凯末尔的母亲赞赏她的装扮,并称赞儿子有福气。这些珍珠有一段她并不知晓的私密往事——多年前,凯末尔的父亲买下珍珠耳环,原打算送给自己的妻子,作为和解的礼物,却始终没能送出。去世前,他把耳环交给凯末尔,建议他让西贝尔女士戴上,并提醒凯末尔要善待女性。凯末尔把耳环送给未婚妻,却没有告诉她耳环的来历,因此这份订婚礼物将两人的公开庆贺与家族悔恨的往事联系在一起。
订婚宴也呈现出西贝尔女士显而易见的幸福与凯末尔隐秘情感生活之间的反差。他喝得太多之后告诉她自己很幸福;西贝尔女士回答说自己也很幸福,但他们之间有个问题。她担心的并不只是他饮酒过量。随着凯末尔变得愈发沉默、心不在焉,她问他觉得自己会如何看待他的烦恼。她安慰他,说自己有耐心、爱他,也不会逼他在准备好之前开口。她的善意并不意味着她没有察觉这段关系面临的危险——她明白有件严重的事正困扰着他,同时也给他留出空间,让他自行说出来。
同情与尝试帮助
到了七月底,西贝尔女士提出让凯末尔咨询精神分析师,这已成为两人继续共同生活的条件。她陪他去赴约并在外等候,尽管他更愿意独自前往。咨询时,凯末尔隐瞒了自己因失去所爱之人而感受到的痛苦,转而告诉医生,自从订婚后,他便无法与未婚妻亲密相处。他离开时听到医生告诫他不要害怕生活,但这次就诊并未解决问题。因此,西贝尔女士积极设法为他寻求帮助,同时凯末尔却拒绝告诉她那些或许能解释自身状况的真相。
凯末尔最终按时间顺序向西贝尔女士讲述了自己与菲颂初次相遇以及之后的关系。他把这段恋情说成一次令人懊悔、几乎已成遥远往事的轻率行为,省略了两人关系中的亲密细节,也淡化了事情的严重性。看到西贝尔女士哭泣,他无法继续坚持坦白一切的打算。她既愤怒又痛苦——她谴责他的行为,并把房间里的物品扔向他,不过没有一件砸中他。她母亲留下的旧包里散落的零钱,成为现场混乱的一部分;与此同时,凯末尔坚称自己与菲颂的关系早已结束,自己如今的状态并非单纯因为另一个女人。
第二天早晨吃早餐时,西贝尔女士采取了更为果断的态度。她说,凯末尔误以为是爱情的东西不过是一时的迷恋,并表示自己会照顾他、帮他摆脱这种执念。尽管自己也很痛苦,她仍谨慎措辞,以同情之心待他。凯末尔因她的关怀而更加信任她,并同意按她的计划行事。他们决定离开熟悉的尼尚塔什一带,住进她父母空置的安纳多卢希萨勒海滨宅邸,远离与他的执念有关的地点和习惯。西贝尔女士认为,只要两人已经订婚,父母就会容许他们住在那里。凯末尔收拾行李时既感到悲伤,也怀抱希望;西贝尔女士则把冬袜放进他的行李箱,这样一件平常的小事也让他担心,自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分手与社会后果
西贝尔女士试图照顾凯末尔,却没能挽回两人的婚约。在她后来的讲述中,她说自己于1975年夏末与凯末尔搬到海滨宅邸,希望照料他,让他恢复健康。她说两人住了一个月,而叙述者则将时间更正为三个月。这一差异很重要,因为她的回忆强调的是她如何理解这段经历、希望如何呈现这段经历,而非单纯复述凯末尔的时间线。后来,她请求叙述者不要在书中写入这段时期,称其令她蒙羞,并解释说,关于此事的流言蜚语导致她与最好的朋友努尔吉汉反目。
两人的婚约结束后,西贝尔女士通过扎伊姆先生退还了订婚戒指。凯末尔之后三十一年没有再见过她。他们分手也使凯末尔离开了两人共同社交圈中的许多人。后来,扎伊姆先生劝凯末尔说,他本该带西贝尔女士去梅尔哈梅特公寓——他曾在那里与菲颂相会——而不是在办公室与她秘密见面;在扎伊姆先生看来,这样或许能让婚约维持下去。这是事后的解读,并非故事中西贝尔女士本人提出的解决办法。然而,在他们的熟人之间,分手的后果显然并不平等——人们认为西贝尔女士是受委屈的一方,并对凯末尔先与她订婚、又同她住在海滨宅邸,最后却抛弃她感到愤怒。
分手后,西贝尔女士的社交处境仍是流言蜚语的话题。凯末尔问自己为何没有受邀参加梅赫梅特与努尔吉汉的婚礼时,扎伊姆先生解释说,西贝尔女士不想见他,而且她是努尔吉汉最好的朋友。婚礼在伊斯坦布尔希尔顿酒店举行。两周后,梅赫梅特打电话向凯末尔道歉,解释自己为何没有邀请他,并补充说西贝尔女士与扎伊姆先生已经交往一段时间。这个消息证实西贝尔女士与凯末尔的朋友开始了一段新的关系,但凯末尔是从别人那里听说此事的,两人之间的长期隔阂仍在延续。
西贝尔女士与扎伊姆先生的晚年生活
菲颂去世后的几年里,凯末尔得知西贝尔女士与扎伊姆先生生活幸福,而且即将迎来一个孩子。他还听说,西贝尔女士与努尔吉汉因一件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事而闹翻。与梅赫梅特见面时,两人的谈话呈现出这个变化了的社交世界的片段——梅赫梅特与努尔吉汉有了家庭,而梅赫梅特已不再与扎伊姆先生来往。凯末尔明白,这些消息无法让他重新回到自己离开的圈子。他与西贝尔女士的世界相隔,并非只是悲痛造成的暂时结果;他说,菲颂去世六个月后,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凯末尔的葬礼后,叙述者见到了西贝尔女士与扎伊姆先生。他们在贝贝克山丘的家中接待叙述者,家里还有他们的两个女儿居尔和埃布鲁。夫妻二人待人亲切,却谨慎地关注故事将如何描写他们。他们希望读者明白,两人的共同生活幸福而平凡,并坚持让叙述者听取他们的看法,而不是片面讲述凯末尔的故事。他们的请求使西贝尔女士不再只是前未婚夫回忆中的人物——她也参与了叙事的构建,关心书中会披露她生活中的什么,以及别人会如何解读这些内容。
米兰相遇与凯末尔叙述的局限
西贝尔女士与扎伊姆先生回忆说,他们在4月11日下午于米兰遇见凯末尔,那时距他去世还有半天。他们带着女儿出行,在商店间漫步、吃冰淇淋时,凯末尔把居尔误认成了她的母亲。西贝尔女士解释说,居尔长得像她二十多岁时的样子,而且碰巧披着一条她那个年纪常戴的旧针织披肩。这相似之处让分隔这对旧日恋人的岁月短暂地仿佛消失了,凯末尔于是走近一家人,仿佛认出了西贝尔女士本人。
西贝尔女士记得凯末尔疲惫不堪、衣着凌乱,极度不快乐;他仿佛与她记忆中两人订婚时的生活和魅力都已隔绝。她与扎伊姆先生为他感到难过。叙述者推算,这次相遇距西贝尔女士与凯末尔最后一次在福阿耶餐厅共进晚餐已有三十一年。重逢并未让两人的关系恢复;相反,它让西贝尔女士最后一次看见凯末尔所选择、并珍藏在记忆中的生活造成了什么后果。
她对那段往事的讲述也包含一个请求——保持沉默。西贝尔女士说,凯末尔坦白自己对已故菲颂的依恋时,她同情他,也想帮助他;她与凯末尔搬到海滨宅邸时,两人都怀着最好的意愿。她承认,如今的年轻人或许不再那么担心贞洁问题,但那段时期对她而言依旧令她蒙羞,因此请求不要把它写进书里。她把流言蜚语与自己失去努尔吉汉这位朋友联系起来,也担心这对夫妻的孩子、他们的朋友以及其他爱传闲话的人会如何评判她。这个请求为凯末尔回顾往事的叙述划定了界限——他的故事依赖于保存记忆,而西贝尔女士则希望掌控一段曾因公开流传而伤害过她的记忆。通过这种张力,她既代表了曾支撑凯末尔的同情心,也代表了她独立质疑他如何讲述她的故事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