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

美国女人

托马斯是一名十八岁的杂货店装袋工,珍妮第一次遇见他时,正处于极度孤独和痛苦之中。他小心而笨拙地抽烟休息,随身带着梳子,并谨慎地谈起自己的家人,这些细节让他在为数不多的几个场景中鲜活起来。他虽未被卷入革命核心小组的抢劫计划,他工作的商店却成了目标;后来,珍妮在思考种族化的期待以及自己在狱中的待遇时,又想起他,把他当作一个参照。

身份与初次相遇

珍妮看着托马斯走出商店,在宽大的玻璃窗和促销告示牌前点燃一支香烟。他双手拢住火苗,同时把爆炸式卷发避开火焰,随后走到窗户视线之外,靠在一面煤渣砖墙上。他只匆匆吸了几口。珍妮看得出他并不抽烟;他那笨拙举动中的刻意,让这段休息显得像是排练过似的,仿佛他正试着体验成年人的孤独。看着他享受独处,珍妮心有所动;与她和达娜谈过话后的绝望形成鲜明对比,她没有回农场,而是来到商店,从车里看着他。

托马斯认出了她,愉快地用“非越南人”这个绰号向她打招呼,还拿她买的杂货开玩笑。珍妮说他刚才似乎担心被人发现抽烟,他回答说,商店老板觉得他太年轻,接着澄清自己已经十八岁。这番交谈让年龄和外表成了他自我呈现的一部分——从法律上说他已是成年人,即使身边的人不总把他当成年人看待。他拿出一把梳子,梳理头发。珍妮说自己只是在开车兜风,托马斯便爽快地提出和她一起走。

友谊、隐瞒与他的哥哥

后来的一次交谈中,托马斯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珍妮的名字,便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随后他承认,自己先前拿哥哥死了这件事开她玩笑。他哥哥并没有死——他被征召入伍,却没有报到,逃跑后再也没有回来。托马斯说,所以哥哥就像死了一样,又补充说,也许他真的死了。这番叙述把一句看似玩笑的话,变成了对家中一段悬而未决的缺席的揭露。

托马斯讲述时仍然十分谨慎。他瞥了一眼酒吧里的其他人,压低声音,担心有人会把他说的话告诉母亲。珍妮告诉他,他不该为哥哥的行为感到羞耻;托马斯回答说,这对他来说无所谓,哥哥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这番交谈并未揭示托马斯对哥哥逃避兵役究竟有何感受;相反,它展现了他如何以直截了当的无所谓来保护自己的立场,同时也承认这件事在家中受到密切关注。

重逢与新的戒备

珍妮再次见到托马斯时,她和胡安坐在珍妮的甲壳虫车里。她认出了他,想加快车速,但他已经注意到了这辆车。他走近时,她停下车向他打招呼。这一次托马斯没有伸手拿梳子,珍妮看见他的脸上微微显出冷硬,仿佛罩上了一层她以前没有注意到的防备。自从他们上次见面后,她就再也没有回去看他。他随意的问候表明两人仍认得彼此,但珍妮的反应清楚地显示,他们短暂的相识如今带上了一种她难以向他表露的不安。

胡安把托马斯拉进谈话,提出载他一程。在车里,胡安问他住在哪里;托马斯提起胡安第一次找到他的地方作为回答。胡安还问他以后打算做什么。这番交谈让托马斯置身于一群并非由他掌控自身行动和意图的人当中——珍妮对这次相遇感到焦虑,胡安则热情友善而好奇。尽管如此,托马斯仍自在得可以和胡安一起笑。胡安和托马斯穿过草地,朝一处阴暗的门廊走去;胡安随后满脸兴奋地回来,称赞这男孩聪明。珍妮反驳胡安的惊讶,指出惊讶于一个黑人男孩聪明,其中暗含着种族假设。这一幕让托马斯的聪明才智显现出来,也揭露了衡量他的那种期待。

商店是目标,而非同伙

后来,革命核心小组计划抢劫托马斯所在商店老板存入银行的钱。胡安解释说,老板会独自去主街上的银行存款,小组已经摸清了他的情况。他坚称托马斯不会参与,也不会知道计划内容;目标是老板和现金,而不是装袋工。胡安把计划告诉珍妮时,她立刻感到惊慌。因此,托马斯与商店的早先关联变得事关重大,却没有使他成为参与者——小组利用关于他工作地点的信息寻找下手机会,同时明确打算不伤害他,也不让他知情。

这一区别对珍妮很重要。托马斯并未被描写成同志、行动上的帮手或自愿的同谋。他是一个在日常生活中遇见的年轻工人;小组决定将他排除在外,划出了执行抢劫的人与那些日常活动为行动提供便利的旁观者之间的界限。尽管如此,这项计划仍把政治暴力带到了托马斯谋生的地方,将他原本不起眼的角色与小组不断升级的行动联系起来。

托马斯在珍妮后来的回忆中

多年的地下生活和小组的暴力改变了珍妮对政治行动的理解。她开始警惕把革命仅仅看成能够推翻制度的力量,也越来越多地思考改变个人想法的可能性。后来,她与波琳及其他女性一起学习枪械,在不假装自己早已懂得的前提下享受学习的乐趣。随着这一变化,托马斯再次浮现于她的记忆中;他并未参与这些课程,而是一个被她记起的人,他的坦率以及珍妮对其诚实的认定,与她所经历的政治世界截然不同。

当珍妮思考监狱惩罚与赞扬的不平等含义时,这段记忆格外有力。她因参与针对征兵局招募中心的爆炸行动而获判最低刑期,并在表现良好一年后获准外出工作。她并未将此视为单纯的宽大处理,反而因为自己感激受到优待而感到新的羞耻。厨房里的杂务和别人一再夸她乖,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样板人物,是一个被当作榜样、因“模范少数族裔”身份而获准享有特权的人。在这种状态下,她想起托马斯,觉得他诚实、忠诚而坦率,并设想他或许会因为比别人预期的更出色、因为不符合对黑人身份的刻板印象,而得到奖赏。这是珍妮对世界可能如何对待托马斯的设想,并不是后来关于托马斯遭遇的叙述。关于他的记忆帮助她意识到,认可可能附带条件——一个人得到赞扬,未必只是因为他本来的样子,也可能是因为他超越了种族期待。

托马斯在叙事中的重要性,源自这些对照。他在抽烟休息时寻求一点成年人的独立,用幽默和漠然守护一段痛苦的家庭往事,面对胡安的关注时也没有成为小组行动的一分子。后来,珍妮对他的记忆把他平凡的人格所蕴含的希望,与她在狱中经历的评判联系起来。那个她曾从车里注视的男孩,在她的回忆中成了一种理解方式,让她看清种族类别如何影响人们对谁有能力的判断、谁会因显得出类拔萃而得到奖赏,以及这类奖赏要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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