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9月11日

群体的智慧

2001年9月11日事件成为检验本书论点的决定性案例——一个群体可能掌握重要信息,却仍无法共同理解这些信息。袭击暴露了情报系统的弱点——系统分散在各个专业机构之中,各机构的调查结果并未可靠地汇集起来。本书不轻易下结论——事后看来,零散线索可能显得明白无误;然而,无法将线索联系起来的系统,可能会错失及时评估威胁的机会。

四分五裂的情报系统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中央情报局最初在美国情报界占据主导地位。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情报系统变得更加分散——职责重叠的机构拥有很大的自主权,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几乎无法对它们进行实际监督,而且情报经费很大一部分来自美国国防部。负责国内执法的联邦调查局几乎完全置身于情报界之外,尽管有关身在美国境内的外国恐怖分子的信息可能对美国中央情报局至关重要。

这一安排未能预见1993年世界贸易中心爆炸案、1998年美国驻肯尼亚使馆爆炸案,或也门发生的美国海军天蝎号潜艇袭击事件。直到2001年9月11日之前,情报系统的结构性弱点仍可能被忽视。袭击发生后,情报收集方面的失误显而易见——美国国会的一项调查认定,各机构未能认识到与袭击阴谋有关的信息各自及整体的重要性,也错失了挫败袭击的机会。

事后判断与警讯的意义

本书对这种事后判断的力量有所保留。袭击发生后进行的国会调查,类似于事后诸葛亮式的评判——一旦结果已知,事前看来并无定论的信息,便可能显得直接指向这一结果。情报机构处理着海量材料;而当赋予材料意义的事件已经发生之后,人们更容易看出哪些信息相关。

本书援引罗伯塔·沃尔斯特关于珍珠港事件前预警失误的研究。日本即将发动袭击的信号确实存在,但它们混杂在沃尔斯特所说的“嗡鸣与纷乱之中”。如果在一场涉及数百架飞机和舰船、数千人的袭击发生之前,要辨认出正确的信号都很困难,那么预判一场由十九人参与的恐怖袭击就更难了。依此观点,仅仅坚持认为总该有人认出这些线索,并不能消除战略上的意外。

然而,此前的记录提出了另一个更迫切的问题。1993年至2001年间,情报界未能预见四起重大恐怖袭击。或许不可能准确预言针对世界贸易中心和五角大楼的袭击,但估计此类袭击存在切实可能性,或许并非不可能。问题不仅在于每条线索能否单独得到正确解读,也在于改变情报组织方式能否让人们更清楚地看出这些线索合在一起所构成的威胁。

在不抹杀专业分工的前提下共享信息

美国国会强调了信息共享不足的问题。各机构提供的是局部快照,而非关于美国所面临威胁的连贯图景。参议员理查德·谢尔比特别指出联邦调查局的分权结构,认为这种结构使信息分散在大体上彼此独立的辖区之中。他提出的补救办法,是让一个机构凌驾于这些争执不休的官僚机构之上,恢复数十年前威廉·J·多诺万曾倡议的集中式情报结构。

本书认真看待这一诊断,却不认为集中化是完整的答案。专业分工能够产生更精细的分析和更高的专业能力;不同的独立视角也可能揭示其他群体未能发现的联系。缺失的能力并不只是一个有权管辖所有机构的中央办公室,而是跨机构汇总信息和判断的手段。缺乏汇总机制的分权,让各机构保持自主,却没有使它们成为有集体智慧的整体。

这一区分反映了本书关于分权论述中的更广泛张力。接近问题的人往往掌握宝贵的本地知识和默会知识,这些知识很难沿着层级体系向上传递。专业分工和独立性可以增加群体可获得的信息,却不能保证系统某一部分的发现会传达到其余部分。挑战在于保留本地知识,同时让整体能够利用这些知识。因此,作者针对情报界提出的方向,并非用一位中央裁决者取代所有专家,而是为专业机构创造更好的途径,使它们能够共享所知并综合判断。

这一教训在其他组织中的延伸

情报案例引出了本书对群体决策的分析。有效的集体判断不仅取决于搜集证据,也取决于能否让异议和较少人掌握的信息进入决策者的视野。随后对哥伦比亚号任务期间任务管理团队的叙述,为这一问题提供了具体的组织案例——工程师的疑虑和索取图像的请求没有得到认真考虑,不确定性也没有促使人们展开充分调查。两起事件并非完全相同;它们的对照之处在于,都显现出掌握信息与据此建立共同且可修正的评估之间的距离。

企业讨论中也出现了同样的结构性问题。僵化的层级制度可能阻碍信息流动——一家公司的新产品构想必须经过223条官僚程序路径才能获准,而高管与员工之间的距离,也使领导者难以了解他们对公司的认识是否符合实际。这一比较阐明了本书关于2001年9月11日事件的核心观点——信息处理问题不能靠在完全中央控制与彼此孤立的自主权之间二选一来解决。一个运作良好的群体,既需要为专业化的本地判断留出空间,也需要建立渠道,让知识得以流动、接触相互竞争的解释,并为集体决策提供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