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特伐利亚
老实人威斯特伐利亚这个省份为《老实人》提供了受庇护的开端,也让他第一次见识到自己所受教导的哲学并不成立。在雷霆十堡城堡,庞格罗斯把当地宅邸说成一切都是最好的、所有可能世界中最好的世界的证明;老实人被逐出同一宅邸后,这所谓的证明骤然成了失落与幻灭的源头。
省份与城堡
故事从威斯特伐利亚一座属于雷霆十堡男爵的城堡开始。小说以刻意平实的细节描绘其宏伟——城堡有一道大门和许多窗户,一间挂着挂毯的大厅,农家犬可以组成猎犬群,马夫充当猎人,村里的本堂神父则担任大司铎。庄园的声望与其说来自显而易见的权力,不如说依赖周围的头衔与敬意。家中人称男爵为“大人”,听他讲故事时便笑起来,而叙述者的描写则把那些显赫的标志本身写成了笑料。
威斯特伐利亚也提供了老实人出生其中的社会环境。家中的老仆人怀疑他是男爵的姐姐与一位邻近绅士所生的儿子。据他们说,男爵的姐姐不肯嫁给那人,因为他只能证明自己有七十一支纹章世系,其余家族谱系早已湮没在时间之中。这段不确定的家世让老实人成了这个家庭的一员,同时也暴露出其对血统的执迷有其限度——他的出身只是传闻,而传闻背后的贵族标准本身就苛刻得荒唐。
受庇护的乐观主义教育
在城堡中,家中的种种安排成了庞格罗斯体系的证据。作为形而上学—神学—宇宙学—无知学教授和家族的神谕,他教导说万事皆有原因,一切都朝着最好的结果发展。他把熟悉的物件和习俗变成论据——鼻子是为了戴眼镜而造,腿是为了穿袜子而造,石头是为了建城堡而造,猪是为了吃而养。因此,在庞格罗斯的推理中,男爵的城堡不仅是一处住所,也证明了本省最伟大的男爵理应拥有最好的住处。
老实人以同样信赖的心情接受这套教导,也看待自己周围的家庭生活。他把生为雷霆十堡男爵之子列为第一大幸福,成为居内贡德列为第二,每天见到她列为第三,听庞格罗斯讲学列为第四。因此,威斯特伐利亚不只是他的出生地——它是他最初接触的小小封闭世界,他也由此开始把个人的好运和当地的特权误当成有关整个宇宙的证据。
被逐出与首次破裂
老实人与居内贡德的情意在城堡受控制的家庭空间中萌生。居内贡德看见庞格罗斯向她母亲的侍女讲授实验自然哲学后,若有所思地回到房间,想象自己与老实人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关系。第二天,一条掉落的手帕和屏风后的一吻,让两人的相互爱慕显露出来。男爵看见他们,便把老实人踢出城堡;居内贡德昏了过去,醒来后又被男爵夫人扇了耳光。
这次驱逐是威斯特伐利亚在故事中作用发生决定性转变的时刻。庞格罗斯的推理曾把庄园当作和谐秩序的证明,但庄园实际展现的却是等级与惩罚——老实人被赶走,居内贡德遭到掌掴。要动摇这番教诲,并不需要遥远的灾难。第一次破裂源于这个家庭对寻常情爱表达的反应,也使老实人离开了自己唯一熟悉的世界。
对威斯特伐利亚的回忆
很久以后,老实人向一位耶稣会司令官表明,自己来自威斯特伐利亚,出生在雷霆十堡城堡。随后的辨认让他的省份出身在一场新的相遇中骤然变得重要;然而,这个地方更持久的意义,在于它成为一个被记起的检验案例。在埃尔多拉多,老实人与卡卡姆博想知道自己是否找到了万事皆好的国度,因为这样的地方总该存在;老实人补充说,不管庞格罗斯怎么说,他常常发现威斯特伐利亚的事情很糟。
这段回忆颠倒了该省原先的作用。故事开头,庞格罗斯借男爵的庄园让一种普遍学说显得不言自明。老实人见识过其他社会之后,威斯特伐利亚成了一个具体的地方;那里的不幸与这种轻率的普遍化相矛盾。这种对照体现了小说紧凑的哲学构思——一个省城家园提供了最初的教诲,旅途中的经历不断对这番教诲施加考验,而结尾坚持耕种花园,则提出以实际劳动取代返回威斯特伐利亚或重新证明庞格罗斯的体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