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
老实人里斯本是海上灾难接踵而至、最终酿成城市浩劫的地方,也是官员声称能防止灾祸重演的公开仪式举行之处。这座城市的作用不只是地理上的——海难、地震和里斯本宗教裁判火刑仪式将人类的损失与那些经不起现实检验的自信解释并置。里斯本成为检验庞格罗斯的推理和当局所谓补救办法的场所;死亡、毁灭以及又一次震动,都对它们提出了考验。
航程终点的城市
驶近里斯本始于港口附近的一场风暴。船只遭受猛烈冲击时,再洗礼派詹姆斯试图帮助一名落水水手;那名水手此前打了他。詹姆斯把水手拉了上来,自己却因这一番努力坠入海中;获救的水手任由救命恩人溺亡。老实人看见自己的恩人浮出水面,随后消失。庞格罗斯则辩称,里斯本湾原本就是为让詹姆斯溺亡而造的,借此把一个具体的死亡变成他解释世界的例证。
船只失事。只有庞格罗斯、老实人和那名水手幸存——水手游上岸,庞格罗斯与老实人则踏着一块木板抵达陆地。他们身上还剩一些钱,便朝里斯本走去,希望免于挨饿。他们刚抵达时,心中仍沉重地记挂着詹姆斯之死,并为此哀悼;然而,这座城市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喘息恢复的时间。海上的灾难几乎紧接着就被脚下的震动取代。
地震与毁灭
老实人与庞格罗斯抵达里斯本时,地震撼动了这座城市。港湾海水涨起翻涌,撞毁停泊的船只;火焰和灰烬形成的旋风席卷街道与公共场所。房屋倒塌,屋顶被抛到路面上,连路面也被掀得四散。叙述称,三万名各年龄、各性别的居民被压在废墟之下;另一处则说,里斯本有四分之三遭到毁坏。
幸存者的反应各不相同。水手吹着口哨,咒骂着期待战利品,把满目疮痍的城市视为发财的机会。庞格罗斯追问这一现象的充足理由,即使眼前正在发生毁灭,他仍试图寻求理性解释。老实人则高喊末日已经来临。这种对照把物质利益至上、抽象解释与恐惧并置,却没有让其中任何一种能够逆转损害。
里斯本宗教裁判火刑仪式
地震之后,国内的贤士选择举行公开宗教仪式,以此防止进一步的毁灭。叙述称,科英布拉大学曾宣称,将少数人缓慢而隆重地活活烧死,是一种阻止地面震动的万无一失之法。这一所谓补救办法把自然灾害变成惩罚的借口,同时把对特定受害者施加的苦难当作保护更广大人群的手段。
当局抓走了一名比斯开人,理由是他娶了自己的教母;又抓走两名葡萄牙男子,理由是他们拒绝吃自己所食食物中的熏肉。庞格罗斯因直言己见而被抓,老实人则因听他说话时似乎表示赞同而被抓。他们被关在不同的房间里,据称房间极其阴冷且没有阳光。八天后,被判刑者穿上桑贝尼托刑衣,戴上纸制尖顶帽。老实人的衣服上画着倒置的火焰,以及没有尾巴和爪子的恶魔;庞格罗斯的衣服上则画着正立的火焰,以及长着爪子和尾巴的恶魔。不同的图案在游行队伍中将两人区别开来,却都没能使他们免受惩罚。
仪式把游行、布道和教堂音乐与肉体惩罚结合起来。老实人随着歌声的节拍挨鞭打。比斯开人和那两名拒吃熏肉的男子被烧死,庞格罗斯则被绞死;叙述特别指出,绞死并非常规做法。同一天,大地又剧烈震动。这次重现直接驳斥了仪式所宣称的目的——这场场面带来了更多苦难,却没能阻止它本应制止的地震。
历史日期与叙事意义
本书的说明注释指出,里斯本地震发生于1755年11月1日,并称里斯本宗教裁判火刑仪式实际上于1756年6月20日举行,距地震已有数月。这些日期把注释记载的历史事件与经过压缩的叙事顺序区分开来;在叙事中,灾难与仪式构成连续的一段情节。注释还解释说,在指控两名葡萄牙男子的逻辑中,拒吃熏肉标明他们是犹太人;注释并将桑贝尼托刑衣描述为宗教裁判制度下被判刑者在宗教裁判火刑仪式中所穿的服装。
因此,里斯本汇聚了两种彼此相关的解释失效。庞格罗斯的论证把詹姆斯溺亡说成世界安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当局则把处决说成防范地震的万无一失之法。两种情形中,自信的说法都为苦难赋予意义或目的,但叙事随即呈现出人所承受的代价,而仪式过后,地震又再度发生。城市的毁灭使这些主张变得具体——里斯本正是必然性与预防理论遭遇其无法控制之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