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老实人巴黎是老实人前往威尼斯途中的一处中转站,也是对这座城市自诩精致的集中检验。马丁记得那里是一群混乱的人,人人寻欢作乐,却鲜有如愿;老实人抵达时本来并无多少期待,随后却遭遇疾病、金钱纠葛、戏剧圈的排斥和逮捕。巴黎的种种遭遇使城市的社会与文化生活也成为全书讽刺的对象。
抵达与声誉
马丁的叙述早于老实人到访。在此前的一次逗留期间,马丁在圣日耳曼集市遭扒手洗劫;之后他又被误认为扒手,遭关押八天。为了筹钱步行返回荷兰,他做了印刷校对员。他的经历使他对巴黎的描绘带有个人色彩——他记得当地居民分属愚蠢、狡猾、软弱和矫饰机智之流,而他们的追求则被爱情、中伤和闲谈所主宰。他承认那里或许住着彬彬有礼的人,但把这种可能说成是自己选择相信的事,而非短暂逗留所能证实的事实。
老实人并没有多少主动游览法国的愿望。在埃尔多拉多待了一个月之后,他的心思仍然系于居内贡德,一心希望在威尼斯与她相会;他之所以同意途经巴黎,只是因为那里不算太绕路。从圣马索郊区进入巴黎时,他误以为这座城市是威斯特伐利亚最肮脏的村庄。这种突兀的比较消解了人们对著名首都必定令旅人赞叹的期待。
疾病、金钱与社交关注
老实人抵达客栈不久,便因疲惫而略感不适。他那颗硕大的钻石和行李中一只异常沉重的大箱子引来了注意——尽管他并未召唤,两名医生还是登门而来,还有两名虔诚信徒替他温热肉汤。马丁把这种待遇与自己早年在巴黎生病时的境遇相对照——当时他贫困潦倒,没有朋友、虔诚信徒或医生,却自行康复了。这种差别让人看出,城中表面上的关怀与访客显而易见的财富密不可分。
老实人在服药和放血期间病情加重。一名附近教区的神父上前请求开一张给另一个世界的汇票,见票即付;老实人拒绝了,而虔诚信徒们坚持说,这种请求正合时下风尚。马丁威胁神父,随后亲手把他赶了出去。这场冲突引发丑闻和诉讼。老实人康复后,与共进晚餐的人玩起高额赌局,并纳闷自己为何总抓不到王牌;马丁却不像他那样惊讶。这段情节让人对众人的牌局心生疑虑,却没有说明其中的门道。
剧院与文化评判
一名被描述为热心替陌生人引路的佩里戈尔小教士,带老实人和马丁去喜剧院看一出新悲剧。老实人被表演感动得落泪,可坐在他身旁的一名时髦评论家却贬低女演员、她的搭档和这出戏。评论家还指责作者写了一幕发生在阿拉伯的场景,却不懂阿拉伯语,又反对天赋观念,并扬言要集结一批抨击他的文章。老实人的情感反应与评论家对教义和语言的苛求并置在一起,呈现出两种评判方式——直接的感受,以及对文化资格的审查。
这一情节属于全书一连串快速展开的旅行见闻;短短一幕便能揭示整个社会环境的习性。巴黎有剧院、医疗照料、宗教关怀和时髦社交圈,但每一样都笼罩在虚荣、金钱、冲突或猜疑的阴影之下。它的文化生活也未能逃脱老实人在别处所遭遇的讽刺;就连号称精致的观众,也把艺术变成派系之争与炫耀的由头。
逮捕与叙事对照
在后来一次巴黎遭遇中,一名女子无法说话;老实人含泪为她洗手,并把钻石塞进她手中,还在一张安乐椅上留下一袋金币。随后,一名军官带着小教士和士兵赶来,认定老实人和马丁是可疑的外国人,下令逮捕二人并将他们押往监狱。老实人拿他们的遭遇与在埃尔多拉多旅行时受到的待遇相比,认为此处远不如彼处。这场骤然逆转——从充满泪水和赠礼的私下交往,转为官方逮捕——使这座城市的好客显得难以长久,尽管情节并未说明指控的缘由。
巴黎的意义也来自作品在此处的节奏与形式。导言强调故事非同寻常的简洁与迅疾,而巴黎篇章则以截然分开的事件,依次呈现回忆、疾病、戏剧批评和逮捕。作品并未通过绵延的全景描绘这座城市;相反,几个具体遭遇便承担起刻画城市的重任。老实人仍在继续前往威尼斯寻找居内贡德的旅程;相较之下,巴黎与其说是目的地,不如说是另一处临时场景,在那里,关于享乐、礼貌和鉴赏力的种种期待都受到检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