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论中的自私行为
自私的基因进化意义上的自私,是根据行为对存活的影响来界定的,而非根据动物的意图或性格。本书将这一行为概念与道德判断及关于隐秘动机的心理学主张区分开来,继而把它与基因层面的竞争联系起来——当某个基因的作用使其相对于竞争等位基因增加自身代表比例时,它往往会延续下去。由此形成的框架认为,无论表面上的利他行为还是个体自私行为,都需要根据它们对存活与繁殖的影响来解释。
按后果界定
按本书的技术定义,如果一种行为以行为者付出代价为条件,增进了另一名个体的福祉,那么它就是利他行为;自私行为则产生相反的影响。福祉指存活的机会,即使行为只略微改变这些机会,也属于此列。在进化的漫长过程中,这些细微差异也可能造成重大影响。
这些定义涉及可观察到的影响,而非主观动机。个体是否有意识地打算帮助自己,或是否怀有隐秘或潜意识的动机,都不属于定义范围。由于行为的长期影响可能难以确定,本书常将某种行为称为“表面上的”利他或自私行为——经过进一步分析,可能会发现它对存活的影响与最初印象相反。
从个体行为到基因竞争
本书认为,与进化最相关的自私,并不只是个体行为的一种特征。基因会与其等位基因竞争,争取在未来世代中占有更大的代表比例。如果某个基因的作用以牺牲其等位基因为代价,增加了它在基因库中的自身延续机会,那么它便往往会延续下去;从这个意义上说,基因被称为自私的基本单位。
这并不意味着基因会有意识地行动,或能独立行动。基因在有机体发育过程中彼此协作、相互作用,也与环境相互作用。“长腿基因”这类说法,是指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往往会影响腿长的基因;没有任何单个基因能够独自构造出一条腿。本书将这种有限影响比作硝酸盐对植物生长的作用——它的影响取决于发育所需的其他条件。
本书同样将基因语言视为隐喻,而非字面意义上的目的。自然选择会使某些基因看起来仿佛在追求自身延续,因为那些能通过自身作用增加代表比例的变体往往会变得更加常见。将基因称为自私或无情时,同样需要谨慎——这些词描述的是选择的后果,而非有意识的意图。
表面上的利他行为及其进化解释
个体自私与个体利他都可以在以基因为中心的框架内得到解释。本书明确承认,在一些特殊而有限的情况下,某个基因可以通过个体动物层面上的利他行为,实现自身延续。因此,有机体的直接福祉与基因存续之间表面上的冲突,本身并不能证明进化解释失效。
对亲属的照料说明了,为个体带来代价的行为如何能够与基因延续相容。亲子之间的亲缘关系系数为二分之一,两个兄弟姐妹之间的平均亲缘关系系数也是二分之一。因此,成年个体与自己的子女在遗传上的亲缘程度,与其和一名失去父母照料的年幼手足相同,尽管自然界中的手足照料远不如父母照料常见。本书强调,这并非遗传学上彼此不同的两类利他行为——两者都能使亲属之间共有的基因拷贝得以保存。
本书还提醒,不应把用于说明的动物故事当作一般理论的证据。这些例子阐明个体层面上的自私或利他行为意味着什么,但更广泛的解释依据的是选择的逻辑。书中对争斗的讨论使这一逻辑具体化——无论是进攻、等待、升级冲突还是撤退,都可以理解为成本与收益之间的权衡,即使动物并未有意识地计算。策略只是描述行为的便捷说法,并不证明存在有意推理。
范围与道德意义
进化意义上的自私,并不是主张人类应当自私地行事。本书将关于特征如何进化的解释,与关于人们应当如何生活的规范区分开来。一个只由无情竞争支配的社会并不可取;进化生物学也几乎没有理由让人期待,自然本身会提供共同利益所需的慷慨行为。
本书提出的应对之道在于文化与有意识的行动——教导人们慷慨与利他,并充分理解与自私基因相关的倾向,以便抵制它们。在这一解释中,人类行为并未被简化为生物学发出的道德命令。以基因为中心的选择解释了自私与有限的利他行为如何产生,却不能决定人们应当选择哪些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