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托夫1918年归国

莫斯科绅士

伯爵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于1918年返回俄罗斯,与其说是重归旧日生活,不如说是踏入动荡。他在沙皇遇害后从巴黎返回,发现家族庄园和家宅已不堪重负,并安排罗斯托夫伯爵夫人离开祖国,自己却不同行。随后,他关闭伊德尔霍尔庄园,只带着一辆装有挑选过的家具的马车继续前往莫斯科。这趟旅程让他回到故土,但其中决定性的举动却是离别、放弃,以及在俄罗斯开始另一段前途未卜的生活。

归途

沙皇遇害的消息传到巴黎时,罗斯托夫立即动身前往俄罗斯。这趟旅程超过二十天——他穿越六个国家,绕过八个营的军队;这些军队分属五面不同的旗帜。他于1918年8月7日抵达伊德尔霍尔庄园,背上除一只帆布背包外一无所有。这段路途之漫长,以及行李之简少,使他的归来成为他所离开的生活的鲜明反转——一场穿越战乱大陆、跨越多国的旅程,终点并非舒适安逸,而是一座已濒临动荡的家族宅邸。

他的到来并未让家宅恢复昔日秩序。乡间局势动荡,庄园也陷入困境。一向沉着的罗斯托夫伯爵夫人迎接了她的孙子和唯一继承人;她从他十岁起便将他抚养成人。她平静的欢迎与等待着他们的处境形成对照——家人不得不分离,庄园也无法照旧维持下去。

罗斯托夫伯爵夫人离开

罗斯托夫解释说,罗斯托夫伯爵夫人必须离开祖国,并说明自己为她安排的行程。她明白别无选择。虽然她手下的仆人都愿意陪她同行,她却只能带两个人一起走。她也明白,自己的孙子和唯一继承人罗斯托夫不会与她同行。因此,他一回到故土,便直接面对自己选择促成的离别;与此同时,他自己仍留在祖国。

他们的道别受到一段往事的影响。罗斯托夫七岁时,一场西洋跳棋失利令他泪流满面,棋子也散落一地。罗斯托夫伯爵夫人来到他身边,并非要否认失败的刺痛,而是教他别让对手看到自己的痛苦,从而令对手得意。多年以后,这段记忆中的教诲影响了他们在彼得戈夫码头分别的方式——他们没有落泪。克制并未减轻离别的分量,而是让他们能够承受这一切,不必把告别变成悲伤的展示。

关闭伊德尔霍尔庄园

罗斯托夫伯爵夫人离开后,罗斯托夫返回庄园,料理关闭庄园的事宜。各项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烟囱被清扫,食品储藏室被清空,家具也被罩了起来。这些例行工作仿佛是在为家人按季节返回圣彼得堡做准备,但无法挽回的细节打破了这种相似。狗被放出犬舍,马被放出马厩,仆人也被解除了职责。家宅并非在为下一个季节做准备,而是在被拆散。

罗斯托夫挑选了罗斯托夫家族最精美的一些家具,装进一辆马车。随后,他闩上大门,动身前往莫斯科。这份只能装载上路的小小清单,让归来产生了实实在在的后果——一处家园被缩减为能够搬走的东西,而上锁的庄园和解散的家宅则标示出必须留在身后的事物。他抵达时身边只有一只帆布背包,如今离开时带着一辆马车;这并非收复他失去的财物与秩序。

归乡与流放

小说后来将罗斯托夫的归来与他对流放的思考并置。他从酒店屋顶俯瞰莫斯科,思索俄罗斯把人流放到本国境内,而不是迫使他们在国外重新开始的做法。在他的理解中,被限制在家乡反而会加深人对它的依恋,因为人无法自由享受它——莫斯科依然看得见,却并非完全触手可及。这种后来的体会,为1918年的归来添上了当时尚无法化解的反讽。罗斯托夫越过国界回到俄罗斯;而在之后的岁月里,家乡也会成为限制他行动的地方。

这一事件的力量,来自地理上的归来与生活的恢复之间的差异。罗斯托夫抵达伊德尔霍尔,却发现迎接他的不是延续,而是动荡;他安排罗斯托夫伯爵夫人离开,随后关闭庄园,带着所剩无几的家族财物前往莫斯科。这段旅程始于政治断裂的消息,终于一场私人离散——旧日家宅四散,归来的继承人则留在这个召他回国、秩序却不断变化的国家,开始谋求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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