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雷里与切重逢的洛杉矶

葡萄园

洛杉矶不仅仅是背景——这是一座人们试图返回又骤然离开的城市,私人家族史在此与商业和监视机制相遇。弗雷内西一次次经过母亲居住的街区,却始终没能见到她;DL把这座城市当作暂时的避难所和重新塑造自我的起点;普雷里则在好莱坞黑色电影中心与切重逢。那里把好莱坞历史包装成娱乐,同时又密切监视来访者。

一座回返与离去之城

弗雷内西退出平民生活后,因公事回到洛杉矶。每次来访,她都驾车经过拉布雷亚以东,沿着平坦的住宅街道慢慢驶向父母的家;她童年时,美国联邦调查局也曾这样一路跟踪她。她寻找萨莎·盖茨,却从未在院子里或窗边看到她。谨慎而反复的驾车经过,使这个老街区成了一个悬而未决、满怀期待的地方——弗雷内西可以靠近家宅,却无法把地理上的接近变成一次会面。

最终,房子通过居住者已经改变的迹象,而不是通过萨莎本人,给出了答案。弗雷内西注意到草坪上散落着玩具,车库里停着新车,还有一辆颜色鲜亮的塑料三轮车。为了打听母亲去了哪里,她不得不比原本打算的多求人帮忙。萨莎已经搬进不远处的一间小公寓。叙述没有说明她是否尽可能长久地留在那所房子里,只盼着弗雷内西回来;也没有说明是否因为年老,或因为发现了关于女儿的某件令人痛心的事,她才终于放弃等待。于是,洛杉矶既留存着家族往事的痕迹,也笼罩着关于这个家后来变成什么样的种种不确定。

DL短暂的重新塑造

洛杉矶也成了DL逃离拉尔夫·韦沃内时途中的实用中转站。她在俄勒冈州德雷恩附近摆脱追踪后,在抵达这座城市之前换了车。她先前已在威尔希尔的一家银行存放了一包文件,这些文件让她得以选择一个新身份。她付现金买下一辆1966年款普利茅斯狂怒,在西大道买了顶假发,又在奥林匹克大道的一间加油站洗手间里改头换面,变成一个显眼程度低得多的女人。

这座城市并非她的目的地。电台里播放着门户乐队的《人们真奇怪》,DL驶上向东的高速公路,开始长途跋涉,远离她正在告别的地方。她想起班宁、恐龙、棕榈泉立交桥、印迪奥和莫哈韦;她想象着沙漠中苍白却浓烈的色彩,同时不停从后视镜里往回看。这段旅程把离去变成了反复回望的行动——风景渐渐远去,却依然令人难以在感情上割舍。

DL一路不停地开,直到俄亥俄州哥伦布市郊,约在正午时分于浓雾和拥堵车流中抵达那里。她在那里租下一间小公寓,并在一家真空设备零件经销商处做打字员兼档案文员。与她此前的四处奔波相比,这种反差是这段经历的核心——洛杉矶让她得以改变身份,而她寻求的平凡生活却远在城外。她设想的另一种人生,是安定而不起眼的日常,而不是又一次惊心动魄的逃亡。

普雷里、切与商业城市

对普雷里而言,洛杉矶为她寻找亲人带来了一点有限的进展。她设法与老朋友切重新取得联系,但萨莎不在城里,普雷里也联系不上她。萨莎的电话录音留言暗示,电话可能遭到监听。因此,这座城市给普雷里带来一位同伴,却让她寻找的母亲仍然无法接触。

普雷里和切共同的往事,根植于她们对购物中心的探索。她们是福克斯希尔斯最早一批常去闲逛的年轻人,也熟悉谢尔曼橡树购物廊;她们有时搭便车赶上好几天路,只为去那些购物中心,结果那里不过是民间传说中虚幻的黄金国。那些出游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她们能够相伴,而不是因为每个目的地都名副其实。这段往事让她们在好莱坞黑色电影中心重逢时,既感到个人层面的意义,也感受到文化层面的分量。

黑色电影中心借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电影的外观,也让人想起布拉德伯里大厦——这类电影曾在那里取景。普雷里喜欢那些老黑白电影,部分原因是她的祖父母哈布·盖茨和萨莎·盖茨,以及切的祖父母多莉和韦德,都属于好莱坞的历史。但她不喜欢购物中心对那段历史咄咄逼人的商业利用。店铺部门把黑色电影变成一连串双关语和消费品牌——矿泉水冠以“泡沫赔偿”的名号,家具归在“休息室大甩卖”之下,化妆品摆在“邮递调情香水瓶”柜台,食品则列在“女士与熏鲑鱼”专区。普雷里熟悉哈布和萨莎讲过的故事,因此不像购物中心的营销者那样,轻易把好莱坞经过润饰的银幕形象误当成整座城市的全貌;她知道,腐败既渗透在好莱坞的权势圈子里,也遍布其地下世界。

监视、躲避与返回维因兰

黑色电影中心对老好莱坞的仿造并非单纯装饰。保安穿着翻领尖翘的棕色西装,戴着软呢帽;与此同时,闭路摄像机和电脑使这里的监视比普雷里记忆中旧式购物中心里随意的监看更精密,也更具敌意。那些早先的地方有真正的喷泉和活生生的植物;可能会有一名年轻员工愿意拿汉堡换耳环,甚至还可能有溜冰场。与那段记忆相比,黑色电影中心的安保把一次普通购物之行变成了受控可见性的场面。

普雷里和切绕着弯路接近购物中心,仿佛预料到会有人跟踪她们,或儿童福利局、美国联邦调查局正在追捕她们。切抵达时,皮革、帆布、金属和牛仔布制成的衣服、火箭筒式挎包,以及高高的羽毛状发冠,让她格外引人注目,尽管两位朋友正努力避人耳目。逃离购物中心时,普雷里猛地冲进追赶者的人群,赶到切身边,抓住她的手腕,两人一同转身冲向出口。欢快的购物中心音乐仍在继续,安抚着其他顾客,把一场仿佛遭突袭般的逃亡重新呈现为无害的年轻人喧闹;一段轻快编曲的查克·贝里《梅贝琳》伴随着她们消失在夜色中。在洛杉矶,躲避与奇观占据着同一个空间。

后来,普雷里来到武·富米莫塔的办公室,发现那里一片凌乱;此前他和DL刚从迪察·皮斯克·费尔德曼的住所遭毁、每秒24帧档案被焚一事现场返回。她吓坏了,只能待在两人身边。回维因兰的途中,他们花十三万五千美元买下一辆兰博基尼LM002;普雷里形容这趟车程仿佛被带上了一艘不明飞行物。她想到一个想象中的平行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母亲选择不要她,于是普雷里只能像幽灵一样追逐弗雷内西。洛杉矶给了她一位朋友、一位失联的母亲,以及一段寻找亲人的短暂经历;却没有化解家人的分离。离开这座城市的行程,把这份未解的渴望带入故事的下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