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电影中心

黑色电影中心是一家好莱坞百货商店，其受黑色电影启发的建筑和主题部门，将这座城市的电影往事包装成奢侈零售体验。普雷里·惠勒看穿了它对老好莱坞的浪漫化形象——店里的怀旧风格与塑料造景、电脑监控，以及打扮得仿佛来自它所借用的那些电影的人物的保安并存。普雷里在那里遇见切时，购物中心既成了她们长久友谊的舞台，也成了她们施展惯常偷窃手法的场所；两人昔日的自在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她们即将分道扬镳的感觉。

设计与商业怀旧

黑色电影中心以好莱坞黑色电影的拼贴风格呈现自身。它的建筑让人想起布拉德伯里大楼——一个颇具辨识度的场景，曾出现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多部电影的片段中。这个典故吸引着普雷里——她喜欢老黑白电影，也知道她的祖父母哈布·盖茨和萨莎·盖茨曾参与过其中一些电影的制作。但商店对那段历史的运用令她恼火。从哈布·盖茨、萨莎·盖茨、多莉和韦德那里听来的事情让她明白，好莱坞的真实往事并非电影所暗示的浪漫世界——腐败既渗入最高层，也盘踞在地下世界。商店优雅的时代联想，把那段更丑恶的历史排除在画面之外。

店内各部门用一连串零售谐趣名称，把电影主题变成了商品——矿泉水柜台叫“气泡赔偿险”，家具在“休闲厅好买卖”出售，香水和化妆品集中在“邮袋诱惑香水瓶”，而纽约风格的美食厅则名为“贵妇与腌鲑鱼”。这些名称直截了当地展现了商店如何玩弄黑色电影的元素——它不仅唤起电影史，还把电影史划分成一个个可以购买的部门。其结果是一种惹人注目的商业怀旧，普雷里觉得这种做法过了头；在她看来，这属于一轮高档化改造，而她希望这轮改造已经走到尽头。

另一种购物中心

在普雷里看来，黑色电影中心与她和切小时候熟悉的购物中心截然不同。旧购物中心有真正的喷泉和活的植物，美食部门有时还会雇用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愿意用汉堡包换耳环。有些购物中心甚至设有溜冰场，那时保险费用还负担得起。普雷里记得自己和切曾花时间看年轻的溜冰者在灰绿色灯光下滑行、旋转；他们昂贵的服装和白色冰鞋在冰面上闪动。有一名脸色苍白、神情严肃的溜冰者朝她们滑来，随后旋身离开，裙摆扬起；切拿“孩子”打趣普雷里，这个词既指年轻人，也指小山羊。这段回忆让早先的购物中心显得鲜活而随性，是黑色电影中心精心设计的布景无法复现的。

两者的差别也在于监控。黑色电影中心的保安穿着翻领尖尖的棕色西装，戴着柔软毡帽；闭路摄像机和电脑则监视着商店。普雷里把这套系统与她记忆中那些购物中心不那么先进的保安作比较；在那些地方，普通夹克或猎装衬衫就算制服。旧购物中心为以物易物、溜冰和不期而遇留有余地；黑色电影中心则把监视纳入黑色电影式的装潢，也纳入自身的运作。它对过去的引用经过精心布置，但对顾客的监视却既符合当下，也高效利落。

普雷里与切在商店相遇

普雷里和切约好在黑色电影中心见面，她们沿着曲折路线前往，仿佛想甩掉尾随者。她们的谨慎反映了周遭的压力——她们设想自己正在躲避潜在的追踪者、儿童福利机构人员或美国联邦调查局。切气喘吁吁地赶到，身上混搭着皮革、帆布、金属和牛仔布，带着一个火箭筒式手袋，头发梳成醒目的羽毛状发冠，呈酸橙绿与金发交织的颜色。两位朋友互相称赞了一番，随后停下来吃冰淇淋，以礼貌却毫不留情的目光打量彼此。小时候，她们只要交换一个眼神，就能笑上一整天。此时，切的笑容却转瞬即逝；普雷里把这种变化与那个和她母亲有瓜葛的男人联系起来。

在百货商店里的梅西百货，两人的重逢变成了一场切展示身手的表演。切悄悄拿走适合自己穿的女装，只挑黑色、红色或两色搭配的衣服，普雷里则替她挡住摄像头。普雷里用一场活泼的谈话拖住店员，聊男孩、歌手、朋友和敌人；她举起衣服征求意见，把店员也拉进有关过时款式的讨论中。切用从另一家商店偷来的工具拆下防盗装置，再把装置藏进货物里。她的动作如此娴熟，就连熟悉她多年的普雷里也无法指出偷窃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这套手法通常只是热身；但这一次，它像是一场献给两位老朋友彼此欣赏的表演。

追逐、脱身与告别

购物中心的戏剧化表象也为一场更危险的逃脱提供了背景。追兵逼近时，普雷里冲进人群，大声叫嚷，打乱追捕，为自己争取了足够的时间赶到切身边。她抓住切的手腕，把她转过身来，直到两人面朝正确的方向，然后拉着她跑出险境。叙述中的感受仿佛她们拥有超人的速度；与此同时，商店里的音乐继续安抚旁观者，让人觉得日常生活并未受到打扰。活泼的双簧管与弦乐版查克·贝里的《梅贝琳》伴随着两个女孩消失在暮色中。这种不协调让购物中心的配乐成了场景伪装的一部分——欢快的音乐掩饰了一场年轻人的逃离，而事情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

事后，切讲起自己险些被一个男人抓住的经历——那人躺在地上，试图抢救波本威士忌，还吐出猫王头像的碎片，脸上带着杀人般的神情。普雷里意识到自己不懂切所说的那种神情，随后又心头一酸，明白切确实懂。她们仍然亲密，但彼此的经历已不再相通。切继续行窃时，低声纳闷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其中也包括是否要考虑那些开着大型豪华轿车的男人提出的生意。惯常的偷窃并未消除她们周围的不安；在两人的前途发生变化之际，这套熟悉的手法让她们还能照常配合演练。

因此，黑色电影中心让两种记忆彼此交错。它出售经过润饰、可以购买的好莱坞往事版本，而普雷里和切带来的则是她们自己的、不那么光鲜的过往——少女时代逛购物中心、溜冰、私下打趣、迂回躲避，以及通过反复练习学会的偷窃。在这家商店里，她们旧日的配合依然奏效，但气氛已经变了。她们最后一次行窃仿佛是献给彼此的礼物，是为美好旧日而作的最后一转，然后两人便要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