喙鲸类
鲸:巨兽的传奇喙鲸类是齿鲸,其生活格外难以观察。在本书中,它们体现了鲸类研究中的一个核心矛盾——人类能够对这些动物进行分类、辨认它们面临的危险,却仍然对它们的生活知之甚少。有些种类主要通过在偏远海岸发现的骨骼为人所知;它们的深海习性则表明,海洋仍有能力隐藏生命,这并非抽象的说法。
分类位置与形态差异
喙鲸类属于齿鲸亚目,即鲸目动物中的齿鲸类群。本书将它们列入七十一种鲸类之中,这些鲸类还包括鼠海豚、海豚、虎鲸和抹香鲸;相比之下,须鲸亚目动物通过鲸须滤食浮游生物和较小的鱼类。这种划分为多样的群体提供了清晰的科学框架,却并未使这些动物变得熟悉。书中还使用了“喙鲸科”这一名称,与其通用名称并列,表明这一群体归属的分类体系,比关于其成员的大部分知识都更为确凿。
它们留下的身体遗迹显示,这些动物适应了人类很少涉足的世界。书中记载,某些喙鲸类仅凭冲上偏远海滩的骨骼为人所知;尽管缺乏直接观察,人们仍记录了它们具有辨识度的斑纹。对于这类动物,遗骸可以证明它们的存在并揭示其形态,却无法让人体验在其栖息环境中目睹活鲸的情形。文本强调,人们对某些种类的研究极少——它们被列为“数据缺乏”,这一称谓标示的是知识的空白,而非对其生物学特征已有定论。
仍将海洋生物藏于其中的海洋
本书将这种不确定性置于人类长期无知的历史背景下。鲸在人类出现之前就已存在,但在水下摄影出现之前,人类几乎从未见过它们在水面之下的模样。抹香鲸的第一段水下影片于一九八四年在斯里兰卡附近拍摄,比人类首次从轨道上看到地球还晚。这个先后顺序颠覆了一种轻率的假设,即现代技术早已让自然界一览无余——人类先从太空看到了自己的星球,之后才拍下自由游动于水下的鲸。
喙鲸类尤其清楚地展现了这种知识鸿沟。有些种类不仅难以远距离辨认;即使作为生物学研究对象,它们的记录也仍然很不充分。到了二十一世纪,人们仍在辨认新的鲸目动物,这挑战了“每一种动物都已编目并被人类认知”的观念。无名鲸仍在海中游动的可能性,并非仅仅是一种浪漫的修辞。它源于观察能力的具体局限——栖息地偏远、生活难以捉摸,以及证据可能只有骨骼遗骸,而非与活体动物的相遇。
海面变幻不定,这有助于解释为何动物的存在与人类对它们的了解往往并不相合。从岸上看,海洋或许显得平静或熟悉;然而,海面之下仍隐藏着一个广阔的世界,鲸可以身处其中,却不进入人类日常的视野。因此,喙鲸类处在两种缺席的交汇点——动物与观察者之间的物理距离,以及遗骸所能证明的事实范围。分类让这个群体在自然史中有了一席之地,却无法取代对分类试图描述的那些生命进行观察。
深潜与人类制造的噪声
本书指出,水下噪声对依赖声音和声呐的齿鲸构成一种特殊危险。喙鲸类尤其脆弱,因为它们深潜后必须缓慢上浮。自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起,为探测潜艇而研发的强力军用声呐,可能扰乱这个依赖声音的世界。本书将鲸豚搁浅与海军演习联系起来,并解释说,强烈的声脉冲可能使喙鲸类受惊,导致它们过快浮出水面,进而引发减压病。对搁浅动物进行检查所得的报告也显示,它们的体内会受到严重影响。这个过程的先后关系至关重要——声音会干扰动物借以在环境中行动的自身方式,使它们赖以生存的感官系统反而成为遭受影响的途径。
军用声呐并非唯一可能的干扰来源。本书探讨了石油勘探中使用的地震勘测声波是否会在局部令鲸类受扰,或干扰它们古老的声音导航路线。如果动物误入浅水区北海,可能会找不到足够的食物。书中将此作为一种可能性提出,而非解释每一起搁浅事件的确证。本书还指出,相关报告增多或许反映出公众意识提高,也可能是人们如今更容易前往从前被认为偏远的海岸。这些相互竞争的可能性不支持简单的因果解释——搁浅或许发生在受到干扰之后,但事件本身并不总能说明究竟是哪种干扰——如果确有干扰的话——起了决定作用。
这种谨慎很重要,因为本书也提到了对集体搁浅事件的其他解释,包括一种说法,即承受压力或身体不适的鲸可能会靠近陆地;还有一种更具推测性的看法,认为搁浅或许能够限制种群增长。这些假说并不能确证喙鲸类为何搁浅,也不同于将某些事件与海军声呐联系起来的证据。记录到的关联、提出的作用机制和一般性假说之间的区别,本身就是这一主题的一部分。喙鲸类不仅受到海洋物理力量的威胁,也受到辨别已知事实与推论之难的影响。
搁浅与确定性的限度
两起事件为上述讨论提供了具体例证。在鲸进入泰晤士河前一个月,六头阿氏喙鲸出现在开普敦港。它们独特的牙齿、棕色体色和斑驳的纹路,在观察者看来,仿佛来自更加古老的世界,正与现代世界相遇。书中借这些外貌特征强调,喙鲸类的现身会多么令人惊异;与此同时,它们出现在港口,也让这些通常难以捉摸的动物进入了一个人类环境。
泰晤士河鲸现身的同一天,四头居维叶喙鲸在西班牙搁浅。后续检测表明,它们是海军声呐演习的受害者。这一事件为本书其他部分所述的危险提供了具体实例,却不能证明声呐可以解释每一起喙鲸类搁浅事件。相反,它凸显了人类技术的精密与依赖声音行动的动物之脆弱之间的对比。检测结果使声呐成为这起事件中一种合理的环境成因,同时仍留下更广泛的问题有待解答。
因此,喙鲸类将本书的多个关切汇聚于同一主题之中——海洋仍是一片超出人类完全认知范围的荒野,科学观察存在局限,而人类活动会在水面之下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它们的分类确有依据,人们也确实通过骨骼和搁浅事件与它们相遇。然而,这些证据形式并不能完整呈现它们的生活。最终,这种动物虽有名称,却仍有一部分未知;它们在人类经验中的罕见本身便是一种警示,提醒人们不要把看不见的海洋当作空无一物或已被了解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