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
黑骏马拉里是伦敦的一名出租马车夫,他急于揽客、习惯使用鞭子,因此与杰瑞·巴克较为人道的工作准则形成对照。故事并未着重介绍他的个人经历,而是通过他在出租马车站的一连串交谈来刻画他——一场赶火车的竞逐、一场关于金钱和驾马方式的争论,以及一场关于星期日工作的争执。这些片段共同使他成为杰瑞鲜明的对照人物,也让他参与呈现书中出租马车夫及其马匹所承受的压力。
身份与工作习惯
拉里在伦敦与杰瑞·巴克一同驾驶出租马车。故事最初展现他时,两名迟到的乘客请求杰瑞赶快送他们去维多利亚站赶一点钟的火车,并额外给他一先令。杰瑞拒绝只为小费而拼命加速,坚持平常的速度。拉里的出租马车正停在他们旁边,他立刻提出让乘客乘自己的马车,并保证他们能及时抵达。他把乘客关进车厢后,朝杰瑞眨眨眼,拿杰瑞的良心开玩笑;接着,他抽打已经疲惫不堪的马,尽可能快地出发。
这一幕所展现的不只是驾车风格上的差异。杰瑞的拒绝并不意味着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肯快行——他愿意以适当的速度行驶,也愿意在知道缘由时赶路。他拒绝的是为了乘客额外给的钱而让马匹无谓地耗费体力。相比之下,拉里收下车费,狠狠驱赶疲惫的马。杰瑞拍拍黑骏马的脖子,说那一先令不值得这样对待马匹。这种并置表明,两位车夫的选择应以马匹的状况为衡量标准,而不能只看乘客是否赶时间。
金钱、鞭子与责任
后来,拉里预言杰瑞永远发不了财,直接把杰瑞的克制与他的挣钱前景联系起来。杰瑞回答说,财富并不能保证幸福,而且他从未发现有哪条诫命要求人必须变得富有。格兰特总督告诉拉里,杰瑞若挣得财富,完全配得上拥有;同时警告拉里,他把钱花在鞭绳上,只会一直贫穷。拉里的回应是,如果马不肯走,车夫就必须用鞭子。
杰瑞质疑了这种辩解背后的假设。他说,拉里根本不肯费心弄清楚他的马是否不用鞭子也会走;他不停地抽打它们,频繁换马,既不给马安宁,也不鼓励它们。拉里把自己的境况归咎于运气不好。于是,这场关于收入的争论转为关于责任的争论——杰瑞认为,车夫必须培养马匹的意愿并照料它们的状况;拉里则把鞭子说成必需之物,把糟糕的结果说成不幸。鼓励与惩罚之间反复出现的对照,也预示了全书更广泛关注的问题——人类如何对待马匹,会塑造马匹的反应。
星期日工作与宗教争论
当杰瑞拒绝一趟固定的星期日载客差事时,拉里的务实态度再次显现。一位绅士请求杰瑞送布里格斯夫人去教堂,解释说新教会离得太远,她走不过去。杰瑞说,他的六日制出租马车执照规定星期日驾车违法。顾客提出设法更改规定,杰瑞仍然宁可失去这趟生意,也不放弃自己接受的界限。作出决定的并不是拉里,但这件事成了车夫们公开争论的话题,而拉里明确站在反对的一方。
杰瑞失去最好的顾客后,拉里说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收下一先令;他还怀疑信教的人是否比其他人更好。杰瑞区分了宗教本身与自称信教者的行为——虚伪、愤怒和欠债不还,并不能证明宗教本身是虚假的。另一名车夫抱怨,教堂信徒星期日出行害得车夫也得工作;杰瑞则认为,车夫自己就应当坚持休息一天,而不是等顾客改变。拉里提出实际问题——如果没有出租马车,做礼拜的人要怎么去听他们偏爱的传道人讲道?杰瑞回答说,他们可以步行去近一些的教堂,也可以冒雨前往;好人总会想办法做正确的事。
因此,拉里的反对既有物质层面,也有宗教层面。他主张有钱可挣就去挣;杰瑞则坚持,星期日工作的习惯之所以延续,是因为车夫们继续提供服务。他们的分歧揭示了一个张力——单个车夫眼前的揽客需求,与大家共同拒绝工作的可能性彼此冲突。故事并未把拉里描写成置身事外的神学家——他表达怀疑时使用的,仍是贯穿他路上行为的金钱与机会话语。
出租马车行业与拉里的叙事作用
出租马车工作的整体状况为拉里的选择提供了背景,但既不能为他的选择开脱,也没有被故事明确说成是他个人的处境。潦倒的萨姆描述了租用一辆出租马车和两匹马的艰辛——他每天要付十八先令租金,每匹马都得先挣九先令,他才能开始为自己挣钱。他说自己每天工作十四或十六个小时,已有十到十二周没有过星期日休息,还得养活六个孩子,其中只有一个在挣钱。按照他所说的四英里收费规则,六英里的路程只能挣三先令,而马匹可能还得空车走同样的距离返回。萨姆的叙述展现了可能迫使车夫让马匹过度劳役的经济压力;这是萨姆本人的证词,并非故事明确加诸拉里的处境。
黑骏马后来在尼古拉斯·斯金纳手下服役的经历,进一步对照了杰瑞稳定的工作安排与没有星期日休息的工作制度。盛夏时节,黑骏马被迫拉着满载乘客的出租马车跑长途乡间路程,常常要爬陡坡,还遭到尖利鞭子的抽打,有时甚至被抽出血来。叙述者回想起在杰瑞那里吃过的麦麸糊和硝石,以及不曾中断的休息,并以往日受到的照料衡量如今的疲惫。拉里的片段并未把他置于斯金纳的马厩中,但他愿意抽打一匹疲惫的马,也为使用鞭子辩护,这与书中对工作安排和驾车习惯如何耗尽马匹体力的描写相呼应。
拉里的叙事意义在于这种反复出现的对照,而不在于他自身经历了转变或得到了解决。他表达了快速挣钱的诱惑与杰瑞所守界限之间的拉扯,也以熟悉的运气不佳之说,对照杰瑞关于车夫有权选择如何对待马匹的坚持。把拉里的行为与萨姆对车夫艰辛处境的讲述,以及黑骏马后来遭受的持续劳役并置来看,他的行为属于一个更广泛的模式——经济压力确实存在,但承担其身体代价的是动物。这些场景没有消除这种张力,却清楚展现了杰瑞的克制与拉里的做法有何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