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art审问普里阿莫·费罗
鼓皮洛伦佐·夸特对普里亚莫·费罗神父的盘问,按照其正式调查的目标而言并未成功;但作为一场检验堂区对神父及其信众意味着什么的考验,它却愈发重要。夸特前来寻求泪水圣母堂死亡事件以及一条发给圣座的讯息的解释。费罗否认自己知道的比已经说出的更多,拒绝接受盘问,也不肯离开教堂。夸特起初视为阻挠的行为,逐渐揭示出教会权威与在地慰藉工作之间的冲突;后来,这种冲突又延伸至看似合理的警方重建与实际能够查明的事实之间。
调查及其局限
死亡事件是夸特盘问的核心,但教会总主教阿基利诺·科尔沃将其解释为意外,而非谜案。市政建筑师佩纽埃拉斯受委托为教堂危险状况撰写报告。他与费罗争吵后,一根木制脚手架栏杆断裂,他坠落下来,被一根金属管刺穿。科尔沃说,另一名市政官员和奥斯卡神父当时也在场,奥斯卡为他行了临终圣事。另一种说法来自西蒙·纳瓦霍——乌尔比苏神父可能不慎使脚手架移动,导致十多公斤的檐口灰泥脱落,砸中他的头部。相互矛盾的细节使两起死亡事件有了具体经过,却不能证明其中任何一起是蓄意所为。
夸特的盘问从已报告的意外转向费罗的判断及其可能的涉案情况。他引用了“教堂为了自卫而杀人”这句话;这句话出现在一条被植入圣座系统的讯息中,他询问费罗如何理解。费罗说,他不知道夸特指的是什么。科尔沃证实,费罗也拒绝回答他的问题,并似乎乐于看到夸特陷入困境。正式调查中的警告称,报告可能导致严厉的纪律处分,但这几乎没有威慑力——费罗六十四岁,已接近退休,罗马方面的惩戒似乎并不令他担忧。
夸特问费罗,作为神父,他能否确认两起死亡都不是人为干预所致。费罗叫他下地狱。随后,他正式拒绝继续接受讯问,并宣布保持沉默。夸特指出,这份声明来得太晚——在他们二十分钟的谈话中,费罗大部分时间都没说几句话。这番交锋既确立了尖锐的对立,也显示出它的界限。夸特可以援引罗马教廷和纪律程序,却都无法迫使费罗开口。
为堂区辩护——避难所
夸特最后问费罗为什么不肯离开教堂。费罗说,这件事关乎他和他的主教,与夸特无关。夸特催促他考虑合作时,费罗没有谈法律或政治策略,而是谈起夸特未曾共同经历的生活——寻求慰藉的贫穷妇人的告解、新生儿的啼哭、垂死者的呼吸,以及被人握住的手心里的汗水。夸特意识到,他的外交护照和官方支持并不能真正支配这位神父。他想起尼尔森·科罗纳;科罗纳与官方现实的距离也曾令他不安,不过费罗的神情似乎更坚硬,也更无所畏惧。
费罗称教堂是避难所,是战壕。夸特问它抵御什么,费罗回答说,它抵御如此多的胡言乱语和狗屎。他直率的说法使教堂不再只是地产纠纷和纪律争端中的一个对象,而成了一处抵抗之地。这位老神父的拒绝,并非只是拒绝配合夸特;它与堂区为那些在悲伤、恐惧和困境中前来求助的人所发挥的作用密不可分。
教堂能否存续,还取决于一项具体的礼仪义务。马卡雷娜·布鲁纳向夸特解释,只要每周四早上八点为她的祖先加斯帕·布鲁纳·德·莱布里哈举行弥撒,泪水圣母堂就能免遭拆除;这时刻与他在1709年去世的时间相对应。每逢星期四,一名总主教代表和一名由佩恩乔·加维拉付费的公证人,都会坐在最后一排长椅上,留意是否有违规或疏漏。若有神父没有举行弥撒,或漏掉规定的仪式用语,教堂就可能面临拆除。因此,这场反复举行的仪式既是礼拜和纪念,也是维系建筑存续的法律条件。
夸特见证的弥撒
后来,夸特参加了费罗主持的晨间弥撒。一名乞丐坐在外面,拐杖靠着墙;里面约有二十名堂区居民,占据了中殿的一半,剩下的长椅则与脚手架一起堆放在墙边。会众大多是衣着朴素的妇女和老人,其中有即将开始一天工作的工人、退休者,以及提着篮子或推着手推车来购物的人。马卡雷娜也在其中,坐在夸特前面三排。仪式就在一座尚未修缮完毕、损毁未复的教堂里举行,周围环绕着邻里日常的需求。
费罗的祭服鲜明地显示出他对礼仪改革的抗拒。他穿着一件长白衣,即一种与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前的弥撒有关的服饰,还穿着一件旧式吉他形祭披,其剪裁不同于后来取代它的轻便款式。他凭记忆诵读福音,声音平稳,不借助麦克风便响彻小教堂。礼拜期间,凡不是直接对会众说的、或不要求会众共同诵念的部分,他都用拉丁语念。夸特意识到,这只是部分遵循了保禄六世之后教会所倡导的方向,即使用各堂区的本地语言举行弥撒,以促进理解和参与。因此,这场礼拜既不是单纯服从现代规定,也不是拒绝礼仪——费罗在一个仍有信众的堂区里守护着较古老的仪式形式。
看着神父举起圣体和圣爵,尽管夸特在学理上持怀疑态度,也不喜欢费罗,他还是深受触动。有那么一刻,这场仪式赋予这位衣着破旧、个性执拗的堂区神父一种权威;他那磨损的祭服和未经擦亮的鞋子原本都无法带来这种权威。夸特看出,会众的专注并不取决于他们是否确信神明会奖赏或惩罚他们。庄严的举止和言辞,给这些疲惫的面孔带来温暖、陪伴与慰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理解教堂、费罗、来自维斯佩拉斯的讯息,以及自己为何身在此处——轻蔑让他更容易把这位神父置之不理,而弥撒则让费罗的工作显现出来。
从盘问走向更艰难的认识
后来的一次谈话,为这位神父的抗拒揭示了更长的历史。费罗回忆,年轻时他读过从苏格拉底到奥古斯丁的古代哲学,后来却几乎全都忘了,只留下苦涩的忧郁与失望。六十四岁时,他说自己明白了人会记忆、恐惧,也会死亡。他讲述了自己多年寻求上帝回应的经历,也讲述了亲眼目睹苦难与死亡、却被主教和周围的人忽视的岁月。他服侍一座小而几乎空无一人的教堂,在冰雪、雨水和泥泞中为老人送去临终圣事。四分之一个世纪以来,垂死的人紧握着他的手,因为他是他们唯一的慰藉;他借着他们的死亡向上帝倾诉,却从未听到回应。这番讲述以亲身经历而非神学论证,说明了他为何坚持守护堂区。
后来,人们在教堂告解室里发现奥诺拉托·博纳费的尸体,盘问中的不确定性再次浮现。夸特看到敞开的门、被蓝色帆布部分盖住的尸体,以及一只蜡黄的手;从手腕到食指有一道伤口。纳瓦霍推测了一种可能的经过——博纳费爬上了主祭坛附近的脚手架,位置靠近圣母像;费罗或许也爬了上去;两人可能发生争吵或扭打,博纳费从五米高处坠落,或被人推下。那道伤口可能是他试图抓住脚手架螺丝时留下的。他坠落后还活着,或许爬进了自己能够抵达的最近地点——告解室,并在那里死去。
纳瓦霍的推测不仅提出了一条可能的死亡经过,也提出了可能的动机。调查人员认为,圣母像上的珍珠早在几个月前就已被二十颗一模一样的仿制品替换。线索指向马德里的商人弗朗西斯科·蒙特格里福;他此前曾因祭坛屏的不正当出售而与费罗有牵连,可能是传播夏洛克船长珍珠的中间人。警方线人的珍珠出现日期恰逢教堂修缮重新开始,供应商则说,建筑材料和租来的设备花费超过了费罗的薪水及堂区募捐所能负担的数额。纳瓦霍推测,博纳费发现了仿制珍珠,试图敲诈费罗;也可能是费罗在博纳费行窃时撞见了他,并杀了他。
然而,这仍然只是推测。纳瓦霍无法确定博纳费是坠落还是被推下,是否曾试图敲诈,也无法确定费罗是否当场撞见他。他说费罗锁上了圣器室的门,在波斯蒂戈之家塔楼待了几个小时沉思,随后失踪了一天;费罗没有解释这段缺席。种种空缺使盘问无法得出完整的交代。夸特与费罗的相遇,最终将两种互不相容的压力并置——可能将一名神父牵涉进暴力的证据,以及一个坚持教堂必须继续开放、其慰藉工作清晰可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