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塔那摩手稿的审查与删节状态
关塔那摩日记关塔那摩日记手稿的审查与删节并非只是横亘在回忆录与读者之间的障碍;它们也是这本书得以写成、编辑和公开的条件之一。美利坚合众国政府从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写下手稿的那一刻起,就将这份手写记录列为机密,扣留了六年多,并删去了数千处内容。由于斯拉希始终无法参与编辑,出版文本既留下了他试图讲述自身经历的痕迹,也留下了控制哪些内容能够被阅读的制度痕迹。
保密与扣留
2005年夏秋之际,斯拉希在关塔那摩湾拘押营回声营的单人隔离棚屋里,手写完成了一份466页的草稿。手稿约有12.2万字。根据拘押设施的审查规定,每一页一经写成便被视为机密,每个新写成的部分都必须交由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审查。因此,这套制度在文本尚处于创作过程中时便开始管控它,而不是等到文本交给编辑之后才介入。
2005年12月15日,在一次行政审查委员会听证会上,斯拉希宣布自己写了一本讲述其经历的书,并表示希望书出版后官员们能够阅读。然而,手稿当时并未公之于众。它被标注为“机密”和“不得向外国人披露”,存放在华盛顿特区附近的一处安全设施中,只有具备所需安全许可且因公务需要知情的人才能查阅。六年多来,斯拉希的律师通过诉讼和协商,努力争取手稿获准公开。
审查不仅意味着扣留整份手稿。政府还插入了2500多处黑条删节;引言则称,出版文本中有2600多处黑框删节。这些标记遮住了特定词语和段落,但其影响更为广泛。它们打断叙事,使人物的身份和轮廓变得模糊,也削弱了斯拉希坦率而易于亲近的叙述声音。它们还让读者无法看清故事究竟有多少内容遭到扣留。
编辑工作及其局限
出版的书是斯拉希草稿的编辑版本,先受政府审查影响,随后又经过编辑拉里·西姆斯的整理。斯拉希无法参与其中任何一个阶段,也不能对改动作出回应。西姆斯将自己的工作分为两个层面——调整句子的时态、语序和清晰度,以及重新安排手稿的整体结构。后者包括把附在文末的倒叙移入正文叙事,并将约12.2万字的草稿精简至不到10万字。
这些编辑工作针对的是一份各处形式不尽相同的手稿。有些部分显得较为润饰,另一些部分则带有初稿的铺陈和急切;笔迹上的差异表明,某些段落可能曾有过早期稿本。叙事在涉及近期事件时也变得不那么线性,整部作品的整体结构仍未定型。编辑可以让这份记录更易读、更连贯,但作者不在场,意味着编辑无法确认这些决定是否符合斯拉希的意图。
审查还造成了另一项普通编辑工作无法解决的限制。黑条由仍在拘押斯拉希的同一个政府加上,而被扣留的文本对编辑不可见。因此,这并非单纯一项尚未完成的编辑工作——作者无法审阅编辑后的手稿,编辑既不能向他请教,也无法核实删节处原本的措辞。
注释与证据界限
随文注释记录了尝试绕过删节、理解文本的努力。注释依据上下文、手稿其他部分的信息,以及关于斯拉希和他所述事件的公开资料,包括解密的政府文件、新闻报道、调查报道和政府调查。在某些情况下,文献证据有助于了解删节段落背后的环境或情况。例如,政府调查所概述的记录描述了斯拉希在回声营隔离棚屋的规划,其中包括旨在减少外界刺激的措施。
注释并未声称要复原被删去的文本或披露机密信息。如果信息已经公开,或能够通过细读加以确认,注释便会说明看起来最为可信的解释,同时承认这类解读可能有误。拥有安全许可的斯拉希律师,以及其他能够查阅未删节手稿的人,都没有审阅或证实引言中的注释和脚注。这一区别十分重要——背景说明可以帮助读者理解这份记录,却无法把编辑的推断变成作者原文的复原。
形式、声音与持续影响
这些限制不仅塑造了书中披露的内容,也影响了书面叙述声音传达给读者的方式。斯拉希用英语写作这部回忆录;英语是他的第四语言,而且他在拘押期间仍在学习掌握这门语言。他的词汇量不足7000词,但手稿借助反复出现的短语和精简的词汇体系,传达了丰富多样的行动与情感。西姆斯认为,保留这种独特的声音是编辑工作的核心责任。删节威胁到这一点,因为它们遮蔽的不只是信息,也包括人物之间的联系以及引导叙述者的原则。
因此,这份手稿面向公众的呈现始终是不完整的,而这种不完整与斯拉希持续遭受的监禁密不可分。西姆斯写道,政府审查使作者无法参与编辑过程,出版版本也不可能成为斯拉希希望呈现的完整作品。黑条既是叙述中的空缺,也是施加于文本之上的限制的可见证据。读者读到的是一部经过整理和编辑的回忆录,同时也不断被提醒——作者的原始文本,以及他决定如何呈现这份文本的权利,仍然遥不可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