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斯拉夫战争

利莫诺夫

南斯拉夫战争在书中并未被呈现为一场双方界限分明的简单较量,而是一场背景不断变化、令叙述者的道德和政治判断动摇的冲突。战事将爱德华·利莫诺夫从远距离的旁观者带入塞尔维亚人的战时环境;在那里,他目睹武科瓦尔陷落,并对战争经历产生了持久的眷恋。后来,这场冲突既作为记忆,也作为政治范本重新出现——利莫诺夫借塞尔维亚人的处境,描述那些被留在前苏联疆界之外的俄罗斯人。

一场难以从远处判断的冲突

从罗马尼亚回来后的两年里,叙述者一边撰写菲利普·K·迪克的传记,一边远距离关注前南斯拉夫的局势。起初,交战双方是塞尔维亚人和克罗地亚人时,他几乎无法理解这场冲突。敌对双方看起来就像陷入古老世仇的邻村村民,这种景象使冲突显得既遥远又令人沮丧。他听朋友们争论,却没有明确表明立场。

这些争论提出了相互对立的历史叙述和原则。许多朋友支持克罗地亚独立,理由是一个民族应有权脱离一个国家。另一些人则警告说,若普遍适用这一原则,分离主义主张可能会大量增加;他们还指出,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克罗地亚曾与纳粹德国结盟,而塞尔维亚人曾抵抗纳粹德国。他们提起库尔齐奥·马拉帕尔特的《毁灭》中的一段情节——据称,克罗地亚领导人安特·帕韦利奇曾拿出一篮塞尔维亚人的眼球。交战的两支战时运动分别是克罗地亚一方的乌斯塔沙和塞尔维亚一方的契特尼克。

叙述者觉得,克罗地亚境内塞尔维亚人的问题更难轻轻带过。一个曾在南斯拉夫境内占据主导地位的人口群体,面临着在独立后的克罗地亚沦为少数民族的处境。克罗地亚新政府禁止使用西里尔字母的标牌,解雇担任公职的塞尔维亚人,并以红白棋盘格图案取代南斯拉夫的红星旗;对于记得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人来说,这种图案使人联想到德国于1941年建立的克罗地亚国家。因此,在冲突爆发后的最初几个月里,叙述者不愿把双方划分为无辜者和有罪者——即使身处宣传之中,也不能简单地把塞尔维亚人的恐惧视为荒谬。武科瓦尔遭到毁灭,开始改变他对局势的看法。

利莫诺夫来到前线

1991年11月,利莫诺夫受邀前往贝尔格莱德,参加他的一本书的首发活动。在一次签名会上,几名穿制服的人问他对斯拉沃尼亚塞族共和国了解多少。那是克罗地亚东部的一片塞尔维亚人聚居区,其脱离克罗地亚的运动已成为战争的起因之一。武科瓦尔是交战中的重要城市,刚刚陷落;这些人邀请他亲自去看看那里。

利莫诺夫原本没有打算介入巴尔干半岛的争端;他更关心自己国家发生的事情。但他想到自己很快就要五十岁了,却从未上过战场,而他认为男人应该有这样的经历。他接受了邀请,兴奋得当晚无法入睡,黎明时分便与两名军官一同出发。他们从贝尔格莱德出发,沿着一条通往萨格勒布的公路行进,沿途可见路障和检查站。士兵检查旅客的证件,其他人则用步枪瞄准他们。利莫诺夫的俄罗斯人身份让人觉得他是东正教徒、亲塞尔维亚;但他的法国护照又引起怀疑,使人猜想他是天主教徒、亲克罗地亚。后来,他发表了针对克罗地亚总统弗兰尼奥·图季曼和德国外交部长汉斯-迪特里希·根舍的敌意言论,紧张气氛才有所缓和;贝尔格莱德的人们指责这两人鼓动他国承认克罗地亚独立。

书中并未把这趟旅程说成利莫诺夫曾参加战斗的证据。书中展现的是他以访客身份进入战区,既出于好奇,也因为渴望近距离体验战争。他后来的叙述反对把战争化约为一种经过净化、无需个人承担风险的干预行动;他认为,对真正战争的渴望是一种无法靠宣称和平是善、战争是恶就能抹去的人类力量。这种观念使这次访问不只是他传记中的一段插曲——它揭示了这场冲突对他的吸引力。

民兵组织与战争不断变化的面貌

叙述者强调,前南斯拉夫的战争主要由民兵组织而非正规军队进行。让·罗兰和让·哈茨菲尔德的记述显示,早期民兵文化将携带武器带来的寻常刺激,与恐吓平民、虐待妇女,以及不必靠劳动或金钱就能取得所需之物的权力结合在一起。武装团体吸纳了年轻农民、足球流氓、违法者、精神变态者、外国雇佣兵、前来与塞尔维亚人并肩捍卫东正教的俄罗斯斯拉夫主义者,以及怀念克罗地亚一方乌斯塔沙的新纳粹分子。因此,不能仅凭民族标签来理解战争参与者——民兵这种形式容纳了不同的动机和暴力形式。

1992年春,塞尔维亚人与克罗地亚人的战斗暂时停歇,战争转向波斯尼亚;叙述者周围的社交和政治环境则开始以更鲜明的方式呈现这场冲突。在他的社交圈里,人们普遍认为,塞尔维亚军队是侵略者,政治上由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领导,战场上则由拉多万·卡拉季奇指挥;阿利亚·伊泽特贝戈维奇领导下的波斯尼亚穆斯林被描述为攻击的受害者,而这场攻击日益被称为种族灭绝。萨拉热窝在想象中是一座充满书卷气、多民族共处的欧洲城市,因而成为支持波斯尼亚一方的人们的象征。朋友们前往那里,睡在遭炮击的建筑物里,在狙击手的火力下穿过破败的街道。叙述者没有去。恐惧是其中一个原因,尤其是在让·哈茨菲尔德被卡拉什尼科夫步枪的子弹打断一条腿之后;但他也怀疑那些神圣化的政治事业,以及自己所在圈子对这些事业所抱持的笃定态度。

记忆与政治余波

对利莫诺夫而言,这场战争并未止于一次造访一座陷落城市。后来一张他与阿尔坎以及该团体的小老虎吉祥物的合影,唤起了明亮而强烈的怀旧之情,以及重返巴尔干山脉的渴望。这张照片把冲突凝结为战友情谊、危险,以及一个利莫诺夫曾想在其中考验自己的记忆世界。这种力量与民兵恐吓平民的记述并置时,显得令人不安——对战争的个人眷恋可以留存其中的战友情谊和强烈感受,同时将受害者及其后果排除在视野之外。

这种记忆也塑造了利莫诺夫后来使用的政治语言。在一场有数百名代表出席的民族布尔什维克党大会上,他主张该党不应在时机尚未成熟时试图夺取政权。相反,他提议在前苏联边缘地区采取行动;他声称,苏联解体后,有两千五百万俄罗斯人遭到抛弃。他把这些人新近成为弱势或遭排斥少数民族的处境,与前南斯拉夫塞尔维亚人的处境相提并论,并呼吁在波罗的海国家和中亚发动起义、建立分离主义共和国。他声称俄罗斯人过去曾为这些地区带来文明,这是他政治论证的一部分,而非对当地历史的中立描述。在这一后来用法中,南斯拉夫冲突成了一个先例,利莫诺夫借此阐释领土丧失、少数民族身份和政治激进主义。因此,在书中,这场战争既是一场具体而不断变化的冲突,也是一段被反复征用来为新斗争辩护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