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革命七十周年纪念时期
利莫诺夫十月革命七十周年纪念活动成为一道政治门槛——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在向聚集一堂的共产党政要发表讲话时,提出苏联公开性政策,并呼吁补写历史的空白篇章。他似乎原本设想这只是有限且可控的让步,但它却开启了一场公开的重新审视,披露的内容远远超出讲话对约瑟夫·斯大林受害者所作的谨慎统计。
周年纪念讲话
戈尔巴乔夫在纪念十月革命七十周年的仪式上说出了“苏联公开性政策”一词,意为透明。出席者包括昂纳克、雅鲁泽尔斯基、卡斯特罗、尼古拉·齐奥塞斯库,以及来自尼加拉瓜的丹尼尔·奥尔特加。此后几年间,除卡斯特罗外,他们都相继倒台,而这在很大程度上是这番讲话所引发后果的结果。
戈尔巴乔夫谈到了数十万名斯大林主义的受害者,并宣布要补写历史的空白篇章。叙述将这个数字与规模大得多的现实并置——受害者人数达数千万。因此,这番讲话的意义既在于它承认了什么,也在于它遗漏的内容规模有多大。即使承认并不完整,也使此前遭压制的真相获得了公开认可。
从可控让步到公开审视
这番讲话并未被说成是要拆除整座政治大厦的计划。戈尔巴乔夫原本设想的是局部且可控的让步。但真相一旦开始揭露,进程便脱离了他预设的界限——讲话亮起了绿灯,叙述所称的潘多拉魔盒也随之被打开。
从1988年起,过去只有知识精英才能通过萨米兹达特或走私入境的外国版本读到的作品,开始向公众开放。俄罗斯人掀起了一股阅读热潮——新近开放的书籍一批接一批面世,大批印数售罄,读者从清晨起就在报亭前排队。在莫斯科,《日瓦戈医生》连续一周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随后是《生活与命运》,接着是乔治·奥威尔的《一九八四》以及罗伯特·康奎斯特有关集体化和大清洗的作品。因此,这场周年纪念讲话不仅标志着官方话语的变化,也开启了一条渠道,让此前受限制的叙述得以广泛传播。
为被抹去者正名
新的公共氛围也使纪念活动成为可能。在安德烈·萨哈罗夫的支持下,异见人士创立了纪念协会,为那些不仅被杀害、还从记忆中抹去的受害者正名。它的宗旨回应了安娜·阿赫матова曾表达的愿望——叫出死者的名字。纪念协会起初不愿使用“数百万”这个词;一旦开始使用,回头看来,镇压的规模似乎正是人们一直等待获准公开说出的事情。
因此,这场周年纪念活动的遗产,不仅要看出席仪式的领导人或戈尔巴乔夫讲话的措辞,还要看此后人们能够阅读、谈论和记忆的内容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把希特勒与约瑟夫·斯大林相提并论变得司空见惯,而讨论约瑟夫·斯大林的“5%理论”则成为一种方式,使任意逮捕的运作机制变得清晰可见。一场原本旨在纪念革命历史的仪式,反而推动人们把对这段历史的压制作为公共议题加以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