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十日谈》）

《十日谈》第六日由埃莉萨主持，以叙事形式展现恰逢其时的应答所具有的力量。故事讲述人们遭受讥讽或陷入险境时，如何凭借机敏的回答或睿智的建议为自己辩护，或避免损失、危险与羞辱。这一日将语言的实际用途与判断力的问题联系起来——机智之所以奏效，不仅因为巧妙，还因为切合时机与听者。

在讲故事日程中的位置

第六日承接第五日的结束。众人听了一阵歌曲后，便在夜里各自回房，期待新的一天。黎明时分，他们起身在露水未干的草地上漫步，谈论先前讲过的故事，又笑谈那些经历。天气尚未变得酷热，他们便回到宫殿，在摆满芬芳香草与鲜花的桌旁用餐；余下的时光则用来唱歌、睡觉、下棋和玩双陆棋。迪奥内奥与劳蕾塔唱歌后，众人受召回到喷泉旁的惯常聚集之处。

当天的正式开场短暂地被厨房传来的巨大喧闹声打断；就在埃莉萨准备请人讲第一个故事时，女王和聚集在场的众人都听见了这阵声响。这一插曲既将当天置于众人既定的日常安排之中，也让框架叙事记录了一场意外的骚动。讲故事开始后，埃莉萨的主持为当天确立了组织原则——一系列故事展现言辞如何迅速而精准地回应压力。

衡量机智的尺度

第六日的主题既包括作出尖锐回应的能力，也包括判断情境容许何种锋芒的能力。劳蕾塔在讲述一位高阶教士遭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的故事时，将像羊那样咬人的回敬与像狗那样咬人的回敬区分开来。前者虽刺人，却不至于构成冒犯；若是回应先前的伤害，后者则可能情有可原。她的说法表明，当天的言辞交锋不只是机智的展示——其力量取决于谁在说话、谁在场，以及此前发生了什么挑衅。

框架叙述中的发言也让机智成为故事内部讨论的主题。在讲述奥蕾塔夫人的故事之前，叙述者谈到一位同伴讲故事时杂乱无章，令这位女士请求对方把她放下来，并由此思索生动的谈吐，以及简洁而恰逢其时的妙语所具有的独特价值。后来，劳蕾塔回想起潘皮内娅和菲洛梅娜对简练警句的评论，继而从一般性的赞美转向讨论何种情况下有理由以言辞回击。这些故事从不同角度反复探讨同一个问题——关键不只是一个人能否作答，还在于回答是否切合当下情势。

反转侮辱的回敬

在劳蕾塔讲述的诺娜·德·普尔奇的故事中，一句当众的玩笑威胁到一位年轻女子的名誉。圣约翰日，安东尼奥·多尔索主教与罗伯特国王的元帅德戈·德拉·拉塔并骑而行，主教指给他看刚刚成婚的诺娜，并问她是否觉得自己能赢得元帅的青睐。这番话当着一群人的面说出，使诺娜不得不公开回应针对自己的暗示。

故事通过回顾元帅对主教家中另一名女子的所作所为，让诺娜的回答有了力量。德戈曾与她吝啬的丈夫谈妥，以五百枚金币换取与其妻共度一夜，之后却把镀金银币冒充约定的款项。那名女子并未同意，而丈夫的交易既令他蒙受经济损失，也招来公众的鄙夷。诺娜回答说，即便元帅赢不了她，她也要收取真金白银；这一回敬把玩笑反击到两人身上——它让人想起伪造的付款，也让人想起那名女子所遭受的对待。主教和德戈感到话中带刺，羞愧地默默离去，当天再也没有和她说话。诺娜通过揭露那些自以为有资格考验她的人名誉受损，维护了自己的体面。

被解读并得到领会的机智

圭多·卡瓦尔坎蒂的故事展现了另一种言辞上的胜利——回答的含义起初连被讥讽的人也没有领会。梅瑟·贝托·布鲁内莱斯基和同伴骑马来到圣乔瓦尼附近的大理石墓群中，找到了圭多，嘲笑他不肯与他们为伍。他们挖苦他对上帝是否存在的探究，又问他，若发现上帝并不存在，他又能有什么收获。骑手们把圭多围住，他回答说，他们尽可以在自己家里说什么都行，随即跃过一座坟墓，脱身而去。

同伴们起初以为他的话毫无意义。然而，梅瑟·贝托领会了其中的讥刺——坟墓是死者的居所，而圭多把追逐他的人比作学问上的死者。贝托解释其中的含义后，其余人也明白过来，顿时羞愧不已。这一幕使解读本身成为交锋的一部分。圭多凭敏捷身手从众人中脱身，而那简短含蓄的回答，只有在贝托向未能立即领会的人解释之后，才充分显出力量。

这些故事共同表明，第六日将言辞视为会立即造成社会后果的行动。一句评论可能威胁一个人的名誉；一句回敬则能把羞辱转回其源头。简短的话语也可能暗藏一番论辩，听者必须费心才能领会。埃莉萨主持的这一日，通过一连串反转，持续探讨时机、听众与判断力——机智最有效之时，正是它回应实际危险之时；而它的含义也能将一个令人难堪的时刻转变为脱身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