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第二日
十日谈《十日谈》第二日以命运无常与人生起落作为组织原则——人们失去安全、钱财或家人,继而努力走向在最落魄时无法预料的结局。这一日的故事交织着不幸遭遇与爱情,但并非每个结局都能带来同等程度的补偿。正如讲述者们所指出的,听闻苦难能使幸运之人提高警惕,也能安慰不幸之人;重获富足固然令人欣喜,却无法抹去此前经历的痛苦。
这一日的主导模式
潘皮内娅通过对命运无常与人生起落的运作方式进行思考,引出这一主题。她讲述三个年轻人失去财产、他们的侄子后来发迹的故事,并据此指出,反复谈论命运,能够唤醒那些因受到命运眷顾而渐渐懈怠的心灵。她说,这类故事能使幸福之人更加谨慎,也能给受苦之人带来安慰。其原则并非仅仅是苦难必有回报——故事让人物置身于难以预料的境况之中,并通过他们的抉择、际遇和不断变化的命运,展现复原可能意味着什么。
在转入另一个故事时,劳蕾塔进一步揭示了潘皮内娅故事中命运逆转的幅度。她指出,从最深重的苦难走到王者的境地,是命运造就的非凡转变;与此同时,她也承认,接下来的故事会包含更大的苦难,却没有如此显赫的结局。这一对照确立了一种比圆满结局更复杂的衡量尺度。苦难的程度与结局的辉煌未必同步增长。
失去、风险与物质复原
《十日谈》第二日现存故事序列以里纳尔多·达斯蒂的故事开篇——他遭劫后前往卡斯泰尔·古列尔莫寻求庇护。一位寡妇热情款待他;他弥补了损失,平安返家。这个故事让款待成为厄运与复原之间的桥梁——他之所以获得安全并重拾资财,靠的是他人的接纳,而非单凭旅人自己的力量。菲洛斯特拉托将这个故事说成是不幸遭遇与爱情的交织,并认为它适合讲给正在爱情险境中跋涉的听众。
潘皮内娅讲述的故事,则从一个家族挥霍无度转向家业复兴。三个年轻人耗尽家产,沦为穷人。他们的侄子亚历山德罗绝望地返家途中,遇到一位修道院长,后来发现她是英格兰国王的女儿。她嫁给亚历山德罗,并弥补了他叔父们的损失,使他们重获富足。阿戈兰特取回了自己和兄弟们应得的一切,随后回到佛罗伦萨,成为极其富有的人;在此之前,亚历山德罗已封他为骑士。故事还保留了另一则传闻,说亚历山德罗后来征服苏格兰并成为当地国王。因此,个人复原扩展为显赫的社会地位提升,不过这个结尾的说法明确被表述为有些人的传言。
兰多尔福·鲁福洛的命运,则经历了一连串更危险的转折。他变得贫穷后做了海盗;热那亚人俘获了他,一场海难迫使他抓住一个装满珍贵珠宝的箱子求生。科孚岛的一位女子款待了他,他最终富有地回到家乡。装满珠宝的箱子使生还与财富密不可分——兰多尔福凭它熬过灾难,也靠它实现物质上的复原。与亚历山德罗凭婚姻和亲族关系发迹不同,他的归来仰赖灾难中偶然得到的物品,以及船难之后他人给予的款待。
命运逆转与家庭团聚
安德雷乌乔·迪·彼得罗的故事以逃出坟墓、改变打算告终。他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逃了出来,抵达海边后回到旅店;整夜以来,同伴和店主一直为他担忧。听从店主的建议,他立刻离开安德雷乌乔遭遇连番骗局的那不勒斯,返回佩鲁贾。他原本是来买马的,最终却把钱财换成了一枚戒指。结尾让一场危险的夜间遭遇转化为所得物品的改变与匆忙离去,构成了一种规模较小却意味鲜明的复原。
贝里托拉·卡拉乔洛的故事,将苦难延展至离散、流亡与政治动荡。失去两个儿子后,她被发现独自在荒岛上与两只山羊相伴,后来前往卢尼吉亚纳。她的一个儿子为当地领主效力时,与领主的女儿发生关系,因此被囚禁。西西里反抗查理一世起事后,年轻人被母亲认出;他娶了领主的女儿,他的兄弟也被找到。这个家族重获显赫地位。团聚既有切身的触动,也充满情感——贝里托拉凭借记忆中儿时的模样认出吉安诺托,跑去拥抱他,激动至极,仿佛死去一般倒在他怀里。他也认出了她,接住哭泣的母亲,温柔地亲吻她。相认弥合了离散,但相认时的强烈情感也表明,复原是在长期悲痛之后到来的,而非取代悲痛。
讲故事作为慰藉与衡量尺度
讲述者让听众的反应也成为这一日意义的一部分。听完安德雷乌乔的历险后,埃米莉亚说,讲述命运无常与人生起落,能够唤醒那些容易在命运的甜言蜜语中沉睡的心灵;这类故事能劝诫幸福之人,也能安慰不幸之人。她称贝里托拉的故事真实而悲惨,尽管它以喜悦收场;她怀疑,后来的欢欣能否轻易抚平如此深重而持久的痛苦。因此,圆满的结局并未被视为可以简单抵销苦难。
在这些故事中,复原各有不同形式——里纳尔多受人款待后平安归来,亚历山德罗的家族重获家业,兰多尔福富有地回家,安德雷乌乔带着戒指脱身而非买到马,贝里托拉的家人则团聚并恢复地位。这些故事接连展开,恰恰因为没有任何一种补救方式能够一概而论,才使命运的力量显而易见。财物补偿、逃脱险境、受到接纳、婚姻与相认分别回应不同的失去;讲述者的议论则始终提醒人们,这些失去所带来的代价仍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