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十日谈》)
十日谈《十日谈》第五日将故事集的焦点转向历经残酷而不幸的冒险后终获幸福的恋人。在讲述卡兰德里诺与查理国王故事的菲亚梅塔主持下,当日的故事从秘密、死亡威胁、社会不平等和父母权威出发,走向结合或重燃希望。这些故事的结局并非都循着同一条道路到来——爱情可能由婚约确定,因父亲的介入而得到承认,也可能在看似必然的死刑判决被中止时重获生机。
主题与语调的变化
第五日承接着前一晚的情景——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的歌声透露了他的心境,而一位女子在舞蹈中泛起的红晕则暗示了她内心的情感。次日清晨,讲述卡兰德里诺与查理国王故事的菲亚梅塔另定主题——众人将听述恋人历经残酷而不幸的磨难后如何转危为安。这种对照为当日故事确立了鲜明的情感方向,却没有让故事变得千篇一律。危险与苦难依然存在,但贯穿全日的主题追问的是它们之后会发生什么——关系得到巩固,恋人失而复得,或是长久压抑的心愿终于得以实现。
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介绍自己的故事时说,这是一则简短的爱情故事,意在让女子们发笑,作为他此前讲述悲苦故事的补充。故事中的障碍相对轻微——叹息、恐惧和羞怯最终都让位于圆满结局。这一框架为当日故事确立了灵活的尺度。有些恋人面临迫在眉睫的危险或死亡的威胁;另一些则必须跨越私人情意与家族或身份地位期待之间的鸿沟。
讲故事的一日
叙事框架赋予这一主题以刻意安排的节奏。东方天际渐亮,鸟儿在枝头啼鸣时,讲述卡兰德里诺与查理国王故事的菲亚梅塔起身,唤来其他女子和三位年轻男子。她不慌不忙地带领众人穿过平原,踏着露水浸润的草地缓步而行,边走边谈,直到日头渐烈。随后,众人回到住处,享用葡萄酒和甜食,又在花园里消磨了一段时光,然后用午餐。
午餐后,歌舞延续着聚会一贯的乐趣。女王让众人暂且散去休息后,有些人入睡,有些人则回到花园中继续消遣。午后不久,众人再次聚集在喷泉旁。讲述卡兰德里诺与查理国王故事的菲亚梅塔坐上主位,请讲述安德雷沃拉与加布里奥托故事的潘菲洛讲述当日那些转危为安的故事。众人反复往返于开阔的乡野、花园、餐席、休息处和喷泉之间,使讲故事本身也成为一日秩序的一部分——恋人命运逆转的故事,正是在众人一次次重聚聆听的共同体中讲述的。
爱情、秘密与婚姻
一则故事以亲密而突然的方式揭示了身份。亚历山德罗发现,自己一直以为是修道院长的人其实是位女子——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向他表明了身份。她解释说,自己离家时还是处女,正前往教皇那里成婚,但见到亚历山德罗后,便决意改选他为夫。他答应了;她交给他一枚戒指,并在基督像前郑重地许身于他。天亮时,他悄悄离开她的房间,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度过了夜晚,随后又随她一行人继续旅程。私下订婚和共度的秘密之夜,令恋人自主作出的选择先于任何公开的婚姻安排。
吉莱特·德·纳博讷的故事让这一选择接受身份地位与义务的考验。法国国王答应吉莱特,如果她治好他的病,他就会为她安排体面而得体的婚事;吉莱特则保留自行选择丈夫的权利,但排除国王的儿子和王族成员。她在约定的八日期限届满前治好了国王,并选定自己从小爱慕的贝特朗·德·鲁西永。国王召来贝特朗,告诉他应回去治理自己的伯国,并以吉莱特为妻。贝特朗反对说,她的出身与自己不相称,拒绝这桩婚事;尽管国王提醒他,自己曾以治病为条件许下诺言。这个插曲将治愈疾病的成功转化为一场冲突,问题在于——女子自己选择的婚姻,能否超越男子对社会地位的判断。
在接任王位的菲洛斯特拉托讲述的故事中,一段始终隐秘的爱情在即将败露的压力下变成了婚姻。里恰尔多·马纳尔迪受到梅瑟·利齐奥·达·瓦尔博纳和贾科米娜夫人的款待,二人待他几乎如同亲子;在此期间,他与卡特丽娜相爱。他们秘密幽会,夜莺也成了恋人之间私下交流的一部分。一天黎明,梅瑟·利齐奥发现里恰尔多与卡特丽娜在一起,里恰尔多请求宽恕并承认自己的过错。利齐奥给了他一个严厉的选择——娶卡特丽娜,便可免于死亡和公开受辱;否则就承担后果。卡特丽娜哭泣着向父亲和爱人恳求,里恰尔多答应了。利齐奥借来贾科米娜夫人的戒指,两人当着他们的面成婚。几天后,这桩婚姻又在亲友面前正式举行,里恰尔多把卡特丽娜接到家中,公开完婚。于是,秘密恋情因被发现而转为得到承认的婚姻,父亲的介入既是威胁,也是促成婚姻的安排。
不祥预兆与命运逆转
当日关于幸运的主题,并没有抹去不幸的力量。梅塞尔·内格罗·达·蓬特·卡拉罗的年轻女儿安德雷沃拉,暗中爱着邻居加布里奥托;加布里奥托出身较低,两人已秘密成婚。在他一次来访之前,安德雷沃拉梦见两人在父亲的花园中拥抱时,一道黑暗而可怖的身影从加布里奥托身体里出现,将他从她怀中撕开,带到地下。她悲伤地醒来,庆幸梦中的事尚未发生,却又害怕它预示着什么。第二天夜里,加布里奥托来找她,她起初设法阻止他前来;最后还是在花园里接待了他,采下红白玫瑰,并在一处清澈的喷泉旁把梦境告诉他。在这个故事中,爱情的私人避难所笼罩着分离的阴影,因此,当日对幸福的承诺与失去的意象形成了对照。
特奥多罗与维奥兰特的故事则带来另一种命运逆转。梅瑟·阿梅里戈误以为女儿和外孙已经死去,因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懊悔,于是派人传信,要求停止处死菲内奥的儿子。菲内奥证实特奥多罗是自己的儿子,并宣布有意让他娶维奥兰特;梅瑟·阿梅里戈也表示愿意把女儿嫁给特奥多罗。特奥多罗仍担心自己的性命,得知婚事有望后,便认为这是极大的幸福,前提是维奥兰特也愿意。她原本绝望地等待死亡,但听到消息后承认,成为特奥多罗的妻子便是她所能想象的最大幸福,不过最终决定仍由父亲作出。处决的威胁让位于身份确认、两家和解以及婚姻的可能。
当日的模式
在这些故事中,幸福并非单纯意味着苦难消失。它发生在秘密被揭穿、承诺得到履行、秘密结合获人承认,或死刑判决被暂缓之后。促成转机的方式各不相同——亚历山德罗和他选择的未婚妻私下订下婚约;吉莱特的治愈使国王受诺言约束,而贝特朗拒绝履行;里恰尔多被发现后,竟在被抓获的房间里成婚;特奥多罗的身份获确认,则把恐惧变成了一桩家族联姻的提议。与此同时,安德雷沃拉的梦让分离威胁所带来的代价始终显现。讲述卡兰德里诺与查理国王故事的菲亚梅塔以这一主题,将种种不同的转折汇聚为爱情历经磨难仍得以延续的一日;众人一次次在喷泉旁集合,则为各自不同的命运提供了共同的听众和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