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tins

十日谈

在故事中,晨祷不只是一个有名称的祈祷时辰——它还是夜间实际存在的界限,是守夜转为睡眠、秘密会面必须结束,或事件能够被说成神意征兆的时刻。叙事没有为它指定确切的钟点,却反复将它置于临近清晨的时段。这一反复出现的位置赋予晨祷双重作用——它属于日常宗教秩序,同时也衡量着那些利用或假冒这一秩序的私下计谋。

夜间的礼仪界限

晨祷在故事中是长时间夜间活动的终点。在普乔·迪·里涅里被规定的苦修中,这项仪式标志着他的守夜结束——整夜站立之后,钟声一响,他便可以上床睡觉。这个时辰也安排着其他夜间行动。一位绅士因修士的斥责而受到误导,直到第二天夜里的晨祷钟声响起,才爬进情妇的房间。两种情形中,这项仪式都标志着一个转折,但它所安排的行动截然不同——一人结束虔诚的守夜,另一人则利用夜间的宗教时刻表,继续一段秘密私情。

因此,晨祷并不单单意味着夜晚已经结束。它在夜间划出一个明确可辨的界限,人物可以据此筹划。在这段私情中,绅士等到约定的夜间时刻,发现窗户开着;他的情妇迎他入内,两人嘲笑那位修士,因为修士自以为是在警告他,实际上却帮他见到了情妇。仪式的名称为一场损害修士道德权威的幽会,带来了井然有序的时间安排。

强加于普乔·迪·里涅里的守夜

多梅·费利切向普乔·迪·里涅里提出一条据称能迅速获得天福的途径。这套安排持续四十天,将禁食和禁欲与一套复杂的日常作息结合起来。夜里,普乔·迪·里涅里必须前往一处能够看见天空的地方,背靠一块宽木板站立,双臂伸展成十字形,并一直待到晨祷时分。他须诵念三百遍主祷文和三百遍圣母经;钟声响起后,他便可以躺下,之后早晨去教堂,再回来参加晚祷和下一次守夜。

这场计谋仰赖于让普乔·迪·里涅里对作息安排的理解,与家中各时段的实际用途彼此分离。他选定的地方就在妻子的房间旁边,中间只隔着一堵薄墙。普乔·迪·里涅里诵经时,多梅·费利切探访他的妻子,与她共进晚餐,并陪她度过整夜。地板摇晃时,普乔·迪·里涅里停下祈祷,问她在做什么。她把这一刻说成笑谈,而他则将晃动归因于禁食带来的不适,叫她休息。由此,晨祷衡量的不只是被强加的守夜,也衡量了修士和妻子在毫不知情的丈夫身旁私通的那段时间。

那次动静之后,两人把床安排在家中另一处。多梅·费利切每晚都在同一时刻离开;妻子则在普乔·迪·里涅里结束守夜回屋之前,回到自己的床上。这一作息一直持续到苦修期满;此后,她仍悄悄与修士幽会。结尾颠倒了普乔·迪·里涅里的精神期待——他以为自己的苦行会为自己赢得天堂,但叙述者以喜剧性的结语指出,所谓的好处其实落在多梅·费利切和妻子身上,他们利用守夜满足了自己的欲望。

晨祷与被当作复活者迎回的费龙多假意归来

在被当作复活者迎回的费龙多这一情节中,晨祷属于修道院的公共作息,而非私人家庭的时间安排。被当作复活者迎回的费龙多躺在墓中十个月后,从一道缝隙中看见天光,便开始推墓盖,以为自己又活了过来。修士们刚做完晨祷,就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正试图爬出来。他们的恐惧给了院长一个机会,可以把这一发现装扮成神力显现——他叫人拿来十字架和圣水,带领众人走向墓穴。

被当作复活者迎回的费龙多因长期受困而脸色苍白;他认为自己得以脱离炼狱之苦,归功于院长的祈祷,以及圣本笃和妻子的祈祷。随后,院长把此事说成奇迹,修士们则唱起《求主垂怜》。晨祷为这场表面上的死而复生提供了直接背景——仪式已经结束,修士们聚集在一起,而被当作复活者迎回的费龙多的声音将他们寻常的清晨作息变成了一场奇观,可以赋予宗教解释。回到村子后,被当作复活者迎回的费龙多又编造炼狱亡魂的故事,进一步扩展这种解释;他的妻子则隐瞒了他失踪和归来的真实情形。

叙事意义

在这些情节中,晨祷将宗教仪式与时间的安排联系起来。普乔·迪·里涅里的守夜为多梅·费利切的私情提供了掩护;绅士等候晨祷钟声,成了成功秘密幽会的一部分;修士们做完仪式,则为被当作复活者迎回的费龙多的现身营造了奇迹般的场景。晨祷本身并非任何欺骗的起因。相反,它在夜间稳定不变的位置,为人物提供了可加以利用的时间表,也为旁观者提供了一个容易误读事件的场景。

这种反差尤为鲜明,因为晨祷与祈祷、集体礼拜和一天的开始相关,而发生在它前后的场景却揭露了私欲、轻信和伪造的神圣性。故事让同一个界限承担不同作用——苦修的终点、恋人的信号,以及众人惊叹的开端。它反复出现,使一个熟悉的礼仪时辰成为叙事工具,既能让欺骗显得有条不紊,也能让骗局看似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