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安迪·沃霍尔日记1981年除夕在安迪·沃霍尔的日记中既是一场公共盛景,也是一连串受到敏锐观察的私人际遇。1981年12月31日的阿斯彭记录,从一场白雪覆盖的婚礼写到午夜时分镇广场上的聚会;另一篇除夕记录写于1986年12月31日,记述了纽约的派对和烟火,最后以沃霍尔后悔在外逗留太晚作结。在这两幕中,庆祝活动并非单一的高潮,而是一段穿行于人物、地点和种种琐碎插曲之间的经历,正是这些细节令一个夜晚令人难忘。
阿斯彭——婚礼与午夜广场
1981年的记述从桑尼的婚礼开始。沃霍尔和同伴在仪式开始后才抵达,找到教堂后站着观看。牧师的一个口误短暂改变了现场气氛——他念道:“我宣布你们,桑尼和雪儿结为夫妻”,把新娘的名字叫错了。宾客发出惊呼;苏茜纠正了他,于是他在仪式剩下的时间里反复说“桑尼和苏茜”。这场失误成为一幅温情画面中的一部分——蜡烛点亮了,贞丝蒂担任花童,外面下着雪,桑尼哭了。沃霍尔称仪式很美,并同时记下口误及其周围的温柔情意,没有让其中一方抹去另一方。
当晚,众人收到了不同的邀请。凯茜·李·克罗斯比邀请他们参加为桑尼举办的派对,但沃霍尔和同伴没有去那里,而是前往一座大厅,吉米·巴菲特和妻子正在那里举办除夕派对。丽莎·泰勒告诉沃霍尔,她刚和约翰·麦肯罗分手。她用烈酒杯喝着龙舌兰酒兑可乐,说这样很快就会醉。沃霍尔还向杰克·尼科尔森和安杰丽卡打招呼。报纸报道又带来一条有关恋情的闲谈——玛格丽特·特鲁多在一本新书中谈到了她与杰克的婚外情,而正如沃霍尔所指出的,书中没有提到她以前的伴侣汤姆·沙利文已经去世。于是,庆祝活动透过有关分手、婚外情以及出版作品遗漏了什么的谈话呈现出来。
到了午夜,沃霍尔选择不待在任何人的屋子里。众人步行时决定留在广场,让其他人先走。这个场景是即兴形成的户外替代方案,与室内派对截然不同——阿斯彭的年轻人喝醉了,吹着喇叭,口水直流,还在镇子中央跌倒。沃霍尔把广场比作一个小型时代广场,继而觉得人群既迷人又做作,像《波希米亚人》,而且“比真的还假”。这种对照赋予了倒数独特的气质——它以较小的规模模仿宏大的都市仪式,镇上那群不受拘束的人群则让这种模仿自成一格。
纽约——派对间的烟火
1986年12月31日的日记从当天早些时候写起,记录沃霍尔的准备和社交安排。他独自去看伯恩松医生,并形容自己有那么一刻像是被治好了。佩奇·鲍威尔担心他们的新年派对上没有有魅力的男人来。她反复把寻找对象说成是替塔玛·贾诺维茨找人,但沃霍尔怀疑佩奇自己也想认识那些男人。斯蒂芬·斯普劳斯预计会来,但沃霍尔觉得他害怕人们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夜晚尚未开始,这个节日便已围绕着谁会出席、谁或许会遇见某人,以及谁对被人追求感到不安而安排起来。
在史蒂文·格林伯格于河畔咖啡馆举办的黑领结礼服派对上,沃霍尔注意到着装要求与自己的“破旧围巾”格格不入。众人于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离开;按沃霍尔的说法,穿过布鲁克林大桥的这段路成了当晚最精彩的部分。佩奇催司机哈罗德把喇叭按得更响,桥上空烟火绽放时,她还吹起刺耳的口哨。在城中穿行短暂地胜过了抵达目的地本身——这段车程、喧闹声和烟火构成了聚会间的一段鲜明插曲。
塔玛乘另一辆车赶到,带来了史蒂文·格林伯格和伊丽莎白·雷吵了一架的消息。沃霍尔后来问史蒂文他们是不是已经吵过了,史蒂文笑着否认。这个问答把传闻中的争吵变成一场小小的社交表演,先前的消息和之后的回答之间形成了滑稽的张力。相比之下,在龟湾的斯科特·阿森家中,沃霍尔发现那里没什么动静。彼得·马丁斯正在厕所里打电话;马丁斯的儿子正要离开,沃霍尔留意到他俊美的外表和舞姿。来自马戏团餐厅的西里奥也在场,众人便带他一起去了内尔餐厅与夜总会。
漫长夜晚与平常的收尾
在内尔餐厅与夜总会,气氛变得更具戏剧性。内尔·坎贝尔脱掉一些衣服,扑到桌子上摆姿势拍照。沃霍尔告诉西里奥,如果他想让马戏团餐厅成为时髦去处,也该这么做。西里奥解释说,他的妻子和孩子都不在身边,自己独自过新年;他邀请众人星期日去吃晚饭。派对上俏皮的拍照表演与这段暂时独处的叙述并置,而这份邀请则将当晚延伸到未来一场平常的约会。
佩奇和塔玛继续去了隧道夜总会。沃霍尔的派对之行在凌晨四点左右结束;他和同伴遛完狗后回到家。他最后的反应并非单纯的得意或疲惫,而是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恼火——仅仅因为是新年就熬夜在外,打乱了他一整天的安排。第二天,也就是1月1日,下着雨,他便待在家里休息。因此,这个节日留下的后续影响实际而具体,落在身体上——日常作息被打乱,随后安静地休养——而不是以某种宏大结论收场。
日记的形式与节日的反复出现
这两篇记录通过沃霍尔特有的事件累积方式呈现除夕——婚礼上叫错名字、一位恼火的客人、一则报纸披露、司机按响的喇叭、烟火、一张照片、一份邀请,以及夜晚末尾的狗。两者的差异也很重要。阿斯彭一篇的中心意象是广场及其人群,是一场沃霍尔眼中既迷人又带有模仿意味的公共倒数;1986年的记述则乘车穿梭于私人聚会之间,桥上的车程一度比派对本身更出彩。两篇中,节日都带来场面盛况,但日记总会回到其中的个人和对话。
这些场景属于一份既由交谈也由书写构成的记录。帕特·哈克特说,她会在工作日早晨给沃霍尔打电话,询问他前一天的日夜经历以及开销。通话可能持续一两个小时,她会先做笔记,再把日记条目打出来;周末的活动则通过星期一的一次三段式通话汇总。两人任何一方出行时,笔记、电话,有时还有录音,都有助于保存每日记录。出版的日记也经过选择性编辑,从大约两万页材料中删去了整天的记录、部分日记内容和许多人名,以使全书叙事流畅。这一背景有助于解释这些记录的质感,但不应因此把它们看作中性的逐字记录。读者读到的除夕,是沃霍尔一连串亲身记下的观察,被整理成连贯易读的叙事;它既保留了节日丰富的社交场景,也在1986年的结尾落到一件小事上——熬夜在外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