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
安迪·沃霍尔日记1987年在日记中呈现出强烈的反差——熬夜之后不得不休息,开幕活动一开始冷清而后人潮涌入,以及旅行和友谊中的寻常细节都笼罩在日渐加重的身体虚弱之中。现存条目经过选择,并非全年日历的完整记录,但合在一起描绘了一月的情形——安迪·沃霍尔仍全心投入工作和人际交往,疾病却已开始耗减他的精力。回过头看,日记中对他身体不适的记述尤其令人心酸——1987年二月的一场胆囊疾病最终导致他去世,尽管出版的日记对此几乎没有详述。
日记作为年度记录
一月的条目属于一套始于1976年的工作日惯例。帕特·哈克特在工作日早晨给沃霍尔打电话,记录他做过什么、去过哪里,以及现金支出;现金支出原本是这份记录对经营和税务有用的原因。他们通常不在周末记日记;到了星期一,沃霍尔会把前一个星期五、星期六和星期日的事情一起讲述。如果其中一人外出,这种安排就改为通过电话、便条,偶尔也用录音带记录。哈克特强调,没有哪一天被漏记,即使记录方式有所改变也是如此。
然而,印行的日记并非未经改动的每日原始记录。原有的两万页材料经过筛选,才浓缩成出版版本;整日、整周或部分日子的内容都被删去,许多姓名也遭到省略。这种编辑取舍对于解读1987年十分重要——现存的年度片段只能证明出版的日记选择保留了什么,并不能说明每段间隔都同样平静或平淡。哈克特还删去了只在两人之间才有意义的私人对话,并把读者安排成接听沃霍尔晨间电话的人。最终的文本保留了日常交谈的质感,却隐去了促成这份记录的部分对话。
工作、疲惫与一月的开幕活动
这一年以暂停开始。新年前夜,沃霍尔在外逗留到凌晨四点左右;他记道,熬夜打乱了自己的作息。一月一日下着雨,天气也令人不快,他便待在家里休息。这则简短记录没有把休息视作年度记录之外的空白,而是将它纳入其中——工作和夜生活仍要与身体停下来的需要相权衡。
到一月四日,沃霍尔去看了自己在罗伯特·米勒画廊举办的摄影展。他觉得展览效果极佳,图录看起来也不错,但不满斯蒂芬·科赫的文章又提到杜尚和布拉赛等熟悉的人物。他认为,年轻一些的作者或许能带来更新鲜的参照。这番抱怨表明,他关注的不只是自己作品的呈现,也在意围绕作品的文字和批评框架。之后他决定不外出,宁愿休息,为开幕活动养精蓄锐。
一月六日的开幕活动起初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位来客,后来逐渐热闹起来。沃霍尔五点到场,在活动期间卖力招待,事后形容自己简直累得要死。史蒂文·格林伯格提出派一辆豪华轿车来接送,而佩奇·鲍威尔则在最后关头为画廊补邀了五十位来宾。与格林伯格共进晚餐后,沃霍尔早早回家,希望睡一觉能让感冒好起来。凌晨三点,让-米歇尔·巴斯奎特打来电话;沃霍尔和他聊了一会儿,这通电话耽误了他的睡眠。在这一连串简短的记录中,职业上的付出、社交上的帮助、疾病和深夜的亲密通话都挤在同一天里。
旅行与注意力的变化
一月十七日,沃霍尔写下了他所说的与哈克特记录日记的最后一条,之后便要去欧洲。他在办公室工作到七点,随后和佩奇·鲍威尔一起去看基思·哈林的开幕展。沃霍尔觉得哈林的作品有意思、与众不同,风格更快,也显得不那么经过规划。他也记下了私人的刺痛——肖恩·列侬没有出现,而沃霍尔承认,自己嫉妒肖恩更喜欢基思。他特意向哈林提起肖恩缺席,就是想让哈林注意到这件事。这条记录从展览的描述转向对竞争心理的坦白,展现了沃霍尔的社交注意力如何紧紧系于身边的人。
第二天早晨,即一月十八日,沃霍尔和克里斯·马科斯、弗雷德·休斯一起离开纽约前往巴黎。他不喜欢在天气好的时候离开,收拾的包又觉得太重,旅途中便一层层穿着衣服,而没有换装。在巴黎,雷诺克斯酒店的房间很冷,却小巧可人,室内有古旧的法国木制装潢;他和同伴踏着冰面走到花神咖啡馆,吃了三明治,整家店只有他们几位客人,他们一直待到打烊。这些细节让这趟旅程与其说是光鲜的行程,不如说是一连串实际的不便和细微的观察。返程途中,沃霍尔提到自己登上了《国际先驱论坛报》,而且第一次懒得把那篇文章剪下来。他猜想自己生病或许能解释这种漠不关心,但仍将这一刻记作自己对宣传态度发生变化的标志。
照料、疾病与事后意义
到一月二十五日,沃霍尔已回到纽约,但身体仍不舒服。佩奇·鲍威尔从康多蒂咖啡馆带来汤、面包和甜点。他把她对别人的关心与克里斯·马科斯凡事以自己为先的倾向作了对比,也意识到鲍威尔对自己在乎的人投入了多少心力。这一刻实际的照料,与日记中那些更公开的场景——展览、旅行和报纸报道——并置在一起。它表明,这一年的记录不只由沃霍尔的行踪构成,也写进了那些照顾他的人。
日记事后的叙述为这些一月的记录赋予了沉重的背景。沃霍尔最害怕的是破产和患癌;头痛或长雀斑,都可能让他担心自己得了重病。然而哈克特观察到,他真正担忧健康问题时,几乎从不提起。她指出,1987年二月的胆囊疾病就是导致他去世的病症。两者之间的反差意味深长——日记保留了显而易见的担忧和日常身体不适,却几乎没有详细记录最终致命的病症。因此,1987年既被记作充满开幕活动、旅行、通话和照料行为的一年,沃霍尔仍在其中忙于工作;同时,它也是原本看似延续不变的日常逐渐让位于某种日记几乎未曾说清的危险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