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

安迪·沃霍尔日记

1981年,安迪·沃霍尔的日记在全国新闻令人震惊的场面、肖像创作与旅行的实际需求,以及让他的生活得以记录的日常安排之间转换。他对教皇遭枪击一事作出反应的片段,展现了公共事件如何透过他自身的工作与失去的恐惧触动他;后来的条目则跟随他从纽约前往东法尔茅斯和多伦多。读者接触到这些场景,是通过工作日的电话惯例和经过编辑的手稿,而非一份未经筛选的全年记录。

由交谈构成的日记

1981年的记录,属于安迪·沃霍尔与帕特·哈克特在1976年秋季确立的一种惯例。他们在工作日通电话,名义上是为了记录他去过哪里、做过什么,以及现金支付的业务开支。这一实际用途始终存在——沃霍尔甚至逐项记下从街边公用电话拨打、每次收费十美分的电话;美国国税局在1972年首次进行重大审计后,仍持续审计他的业务。但这些通话也成了他审视日常生活的一种方式。原本的业务记录变成了个人叙事。

哈克特通常在早上九点左右打电话,最晚不超过九点半。交谈从日常闲聊开始,随后转到开支以及前一天的白天和夜晚。尽管沃霍尔把这说成只需五分钟的差事,一次通话却可能持续一两个小时。哈克特在法律便笺本上记下内容,随后立即打字,以便趁沃霍尔说话时的语气还留在她脑海中,赶紧整理出来。她大约每隔一周把打好的页面带到办公室,并附上沃霍尔留给她的散落出租车收据和餐馆收据;这些页面存放在文具店买来的信件盒中。

这套惯例通过安排周末和旅行期间的记录来填补空白,而非让记录中断。星期六和星期日没有固定条目;到了星期一,沃霍尔会用一场连续三段的通话,讲述从星期五到星期日的事情。他外出时,可能会从目的地打电话回来,回来后读出潦草写在酒店信笺上的笔记,或者把自己录下的录音带交给哈克特。哈克特出门旅行时,两人有时会安排沃霍尔通过电话把笔记读给她听。沃霍尔也会在之后的交谈中补充或更正某条记录,请哈克特把新的细节写进去。因此,出版后的叙述声音,是由反复讲述、做笔记、收据和修改共同形成的。

五月的惊恐时刻

五月十三日午餐时,沃霍尔看到人们聚在电视机旁,新闻正在报道教皇遭到枪击。他大喊着让人关掉电视,担心又会失去一幅肖像画——他回想起罗纳德·里根遭枪击时,有一幅肖像画因此没能完成,他不想再发生这种事。新闻在他眼中不只是公共危机,也威胁到他与一位肖像对象的工作关系,以及其肖像业务的持续运作。

同一条记录从电视报道转向客户和对身体状况的忧虑。西德·巴斯和安妮·巴斯前来查看他们的肖像,沃霍尔记下自己需要修改一些嘴唇,并画出许多新的嘴唇。他的体重降到了119磅,这种变化让他害怕;他形容自己的胃仿佛缩小了。两者并置颇为醒目,却不需要日记加以解释——委托创作仍要求他作出调整,而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已成为忧虑的来源。

旅行、友伴与工作

五月二十二日,日记记录了从纽约前往马萨诸塞州东法尔茅斯的一趟旅程。飞机降落后,彼得·怀斯前来接安迪·沃霍尔、乔恩·古尔德和克里斯·马科斯。沃霍尔记下飞机费用约为800美元,并注明自己用支票付款。在怀斯家中,他们参观到温室,随后分配了房间。文森特和谢莉预计下班后才会到,因此白天和夜晚大多在等待他们抵达中度过。

另一个小小的观察把注意力引向户外——沃霍尔注意到水面上有一艘大船,船身部分涂了漆;他觉得它漂亮又古怪,想象那里可以办派对。随后,彼得·怀斯和克里斯·马科斯带访客们在镇上四处逛逛。怀斯在海恩尼斯的米尔德丽德蛤蜊浓汤屋买了蛤蜊浓汤;日记称那里是新英格兰最好的蛤蜊浓汤店。从旅费到参观住宅、迟到的客人、船只和餐点,这条记录通过沃霍尔选择讲述的具体细节,保留了一次拜访的质感。

十一月二十日,沃霍尔正从纽约前往多伦多。他抱怨美国和加拿大的海关手续,随后记下康拉德·布莱克派了一辆豪华轿车接他们去酒店;沃霍尔住在2910号套房,窗外可以俯瞰加拿大。梳洗更衣后,他们去了布莱克的办公室。布莱克前一晚读了《波普主义——沃霍尔的六十年代》;沃霍尔把这看作对方做足功课的证据。他还记下布莱克的年龄、外表、举止,以及他家族在矿业、超市和报业方面的财富。这条记录将一本书受到的反响,与围绕沃霍尔公众生活展开的社交和商业往来联系起来。

经过编辑的年度记录

1981年的材料并未作为完整的日历呈现。哈克特说,日记原有两万页;为了出版,她删去了整日的内容,有时删去整周的内容,也经常删去某一天的部分内容。她还删减了人名清单,只保留沃霍尔交谈过或较详细谈及的人。因此,出版后的条目保留了某些相遇,却省略了其他相遇;其中的沉默是编辑安排的一部分,并不表示其他事情没有发生。

哈克特还删去了他们交谈中许多人际互动的内容,包括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理解的暗指。有些私人提及的内容得以保留,但她把自己改写为第三人称,让读者仿佛坐在电话另一端聆听。最终呈现的日记读来像是交谈,却经过选择和转录,因而其亲密感也受到这两者的塑造。在这些1981年的场景中,收据和精确的房间号码与惊恐、食欲和社交观察并列于纸页上——这一年通过沃霍尔讲述、哈克特选择保留的日常细节,变得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