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与西班牙的战争及尼德兰反抗
幕府将军英格兰与西班牙的战争以及荷兰起义,构成了布莱克索恩抵达日本时的政治与宗教背景——它们解释了为何他的船只持有私掠许可证、为何葡萄牙与西班牙的航海知识受到严密保护,也解释了为何任何关于海上支配权的主张都会立即遭到挑战。通过布莱克索恩向虎永所作的解释,这场冲突呈现出的不再是遥远的欧洲历史,而是围绕权威、贸易、信仰以及连接各大洲的航路展开的斗争。
政治与宗教背景
布莱克索恩告诉虎永,英格兰与西班牙交战已近三十年。他解释说,葡萄牙于一五八〇年成为西班牙的附庸国,因此实际上,英格兰的冲突也延伸到了葡萄牙的利益。他将这场战争描述为既是抵抗西班牙扩张,也是宗教冲突;据他说,荷兰是拒绝接受西班牙统治的英格兰盟友。
荷兰人的抵抗被描述为对抗西班牙施加的长期暴力——布莱克索恩提到五十多年的恐怖统治、宗教裁判所与流血,并指出荷兰人正逐步耗损西班牙帝国。在他的讲述中,反抗西班牙并非只是舰队之间的较量,也是一场斗争,关乎一个民族能否不受意图征服并统治他们的帝国支配而保持自由。
私掠活动与布莱克索恩的立场
虎永质疑布莱克索恩是否是海盗时,布莱克索恩将不法暴力与经授权的战争区分开来。他说,他的船只持有荷兰合法统治者颁发的私掠许可证,获准在敌人控制的地区发动战争,并为自己的货物寻求市场。这项授权使同样的行为会因评判者不同而呈现出不同面貌——他承认,在西班牙人和大多数葡萄牙人眼中,他这一方看起来像海盗,也像异端;但他坚称事实并非如此。
这一法律层面的区分,是布莱克索恩自我定位的核心。他并非中立访客,也不是在抽象地介绍欧洲,而是为一场经荷兰授权、针对西班牙势力的战争效力的领航员。他的解释让虎永有理由将欧洲水手视为彼此竞争的国家与商业利益的代理人,而非一个整体的外国势力。
海上力量与航海知识之争
布莱克索恩声称,英格兰击败过两支强大的西班牙与葡萄牙入侵舰队;岛国地势使英格兰固若金汤,而英格兰船只速度更快、更加先进、装备也更精良。他还声称,英格兰及其盟友控制着欧洲海域。虎永追问日本周边海域时,布莱克索恩修正了自己的说法——他指的是欧洲海域,而不是虎永自己的海岸。这番对话既展现了他的自信有多强,也揭示了它的界限。照他所述,欧洲的海军优势不能轻率地宣称遍及全世界。
航海的困难更突显了这场战争的战略利害。布莱克索恩回忆说,海图往往含糊不清,派不上用场,经度也无法确定。一部航海导航手册——汇集领航员观测记录的文献——可以提供港口与海岬之间的航线、测深记录、水深、海床状况、风向、洋流、风暴、安全锚地,以及浅滩、暗礁和危险地点的警示。这种书能让危险的航程更容易掌握,但其可靠程度取决于领航员、抄写员、印刷者或译者;即使有意为之的错误也无法避免,直到领航员在海上实际验证航线之前,错误始终可能存在。
英格兰、荷兰和法国都拥有本国海域的航海导航手册,而葡萄牙与西班牙的领航员则航行到世界其他大部分地区。两国政府将由此编成的航线手册视为国宝,尤其是涉及新大陆、麦哲伦海峡、好望角以及通往亚洲航线的手册。因此,英格兰人与荷兰人对这类知识的追求,也是布莱克索恩向虎永描述的那场竞争的一部分——海上控制权不仅取决于枪炮与船只,也取决于能否取得对手试图隐瞒的实用信息。
冲突在日本的影响
罗德里格斯讲述自己如何引领虎永在日本海岸与安治罗之间航行,使葡萄牙的影响具体呈现为海上力量。他说,太阁曾要求少数几艘能够远洋航行的日本船只配备葡萄牙领航员,因为日本水手熟悉沿海航行,却畏惧深海。按这一说法,葡萄牙人的专业知识已经融入日本的法律和船上惯例;这种影响超越了欧洲海域,延伸至对远洋航行所需知识的掌控。
欧洲列强之间的竞争,也在一次危急的港口脱逃中显露出来。虎永的桨帆船驶离海岸时,布莱克索恩认出了欧洲船只停泊于敌对港口时的标准戒备措施——护卫舰已驶入深水,炮炮上膛,火枪已经发放,武装人员则在桅索间监视四周。追逐过程中,护卫舰必须迎风转向,与桨帆船更灵活的操纵形成对比;但大型船只在速度上占有优势。船只接近港口入口时,布莱克索恩必须判断航向以及可供航行的水域。这些细节表明,即便眼前的较量并非欧洲战役,彼此竞争的技术与航海本领仍会成为日本政治危机中的实际压力。
叙事意义
这场冲突使布莱克索恩的欧洲身份具有双重意味。他持有的私掠许可证支持了他关于自己合法效力的说法,却无法阻止敌人称他为海盗或异端。他对英格兰与荷兰势力的描述或许能令虎永留下深刻印象,但关于日本海域的交锋则遏止了任何暗示欧洲拥有绝对海上支配权的说法。
秘密保管的航海导航手册与布莱克索恩后来绘制的地图形成对照,更凸显了地理知识本身就是政治力量。航线手册保存着抵达特定地点的来之不易的指引;他为虎永绘制的地图,则试图展示更广阔的世界及其尚未探索的区域。这两种知识形式共同将欧洲的战争与小说中围绕航海、贸易及外国势力在日本的影响所展开的斗争联系起来。因此,这场冲突既是布莱克索恩解释自己来历的依据,也是理解他的本领为何如此宝贵、他的忠诚为何受到怀疑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