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对日本及亚洲贸易的垄断

幕府将军

葡萄牙对日本及亚洲贸易的垄断,是一种以控制海上航线及航行所需信息为基础的商业依附体系。它通过以中国丝绸换取日本白银,渗入日本政治;又通过耶稣会士担任译员和中间人,影响宗教事务。约翰·布莱克索恩的到来使这一体系重新显现——他掌握的另一条航线及其相关文书,为虎永提供了理解葡萄牙势力、并可能与之抗衡的途径。

贸易、丝绸与日本的依赖

这条贸易网络始于一道政治壁垒。中国与日本长期交战,中国不准与日本直接贸易。然而,中国丝绸对日本至关重要;丝绸织物轻薄,能帮助人们熬过炎热潮湿的夏季。中国皇帝给予葡萄牙人在澳门的一处小型永久据点,并准许他们以丝绸换取白银后,葡萄牙人便成为两国之间不可或缺的纽带。日本白银充裕;中国则供应日本无法直接取得的丝绸。两国都从这场交换中获益,但控制这条纽带的葡萄牙中间商因此大发其财。

这种中介活动也赋予耶稣会士商业角色,而不仅仅是宗教角色。他们是少数能够同时说中文和日语的人,因此成为贸易谈判者与译员;这项贸易不断扩展,最终影响到每一名武士的生活。日本统治者怨恨外国人的存在,也不满葡萄牙人对商业的控制,但驱逐神父或拒绝他们传播的信仰,可能会使葡萄牙船只离去,贸易也随之终止。因此,宽容呈现的不仅是信仰问题,也是一种经济依赖带来的结果。

这条网络的影响还延伸至亚洲更广阔的地区。九州的长崎是距离中国最近的葡萄牙港口,而每年到来的葡萄牙黑船具有重大的商业意义。一名西班牙囚犯声称,耶稣会控制着丝绸贸易及所有对华贸易,并称这艘年度商船价值百万金币。这些话出自对耶稣会公开怀有敌意的指控,因此应视为囚犯的说法,而非中立的陈述。不过,他的证词仍使小说对贸易作为政治筹码的描绘更加鲜明——谁控制航线、船只,以及通过它们交换的信息,谁就能影响远超市场范围的统治者。

作为机密知识的海上航线

这种垄断所依赖的不只是船只和港口。在小说对近代早期航海的描写中,海图往往过于含糊,难以派上用场,航海者也没有可靠的方法测定经度。因此,领航员的航海导航手册——一本记录亲身观察所得航线的小册子——可能比普通地图更加实用。它可能记载罗盘航向、海深与海床、风向与洋流、安全锚地、水源、浅滩、暗礁,以及风暴出现的时节。它的价值在于把积累而来的经验转化为另一名领航员也能照着执行的指示。

这类信息也容易出错。航海导航手册可能因领航员、抄写员、稀有印刷品或译员而混入错误;甚至可能包含蓄意编造的错误。使用者若不亲自沿航线航行,就无法完全确定手册是否可靠。然而,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把关于更广阔世界的航海导航手册视为国家机密。他们严加保密的知识涵盖通往新大陆、麦哲伦海峡、好望角以及继续前往亚洲的航线。英格兰和尼德兰的竞争者都在寻求这些信息,因为掌握它们便可能绕过既有强权控制的航线与堡垒。海上知识因此既是实用工具,也是受到严密保护的商业资源。

布莱克索恩把这场争夺带到了虎永面前。他解释说,自己的荷兰航海导航手册来自彼得·苏伊德霍夫;苏伊德霍夫曾任果阿首席主教的私人秘书,因而能够接触葡萄牙文书。这位天主教重要领袖同时也是葡萄牙总督。苏伊德霍夫抄录了航海导航手册,其中披露了麦哲伦海峡、好望角,以及从果阿经澳门前往日本途中各处的浅滩与暗礁。布莱克索恩称,苏伊德霍夫后来把这些文书卖给了东印度商人公司。布莱克索恩自己的航海导航手册记载的是麦哲伦航线;他告诉虎永,这份手册对自己至关重要,对虎永或许也有价值。

布莱克索恩的地图与体系的暴露

布莱克索恩在沙地上绘制的地图,将抽象争论转化成了地理图景。他解释墨卡托投影,在世界两端标出日本和自己的祖国,并区分已知海岸线与大片尚未探索的内陆地区。应虎永之请,他描绘了自己穿越麦哲伦海峡的航程。他说,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一直将这条航线保留为秘密,仅供自己使用;他的船员是首批通过该海峡的外来者,尽管不利的风势迫使他们等待了六个月。

接着,他将葡萄牙绕行好望角的航线,与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可选择的其他路线加以对比。非洲、印度和香料群岛海岸沿线的葡萄牙堡垒,提供了补给与越冬的地点;葡萄牙武装帆船则在海上巡逻并垄断航道。西班牙可以利用麦哲伦海峡抵达其太平洋殖民地和菲律宾,也可以从陆上穿越巴拿马的狭长地峡。布莱克索恩说,船员选择麦哲伦海峡,是因为这比驶过葡萄牙堡垒更安全。他还补充说,许多此类据点雇用了日本士兵;这一点使虎永有理由要求他绘制纸质地图,标明各处据点及其浪人数量。

这张地图还揭示了政治层面的事实。布莱克索恩解释说,教宗的裁决与条约把开发日本及亚洲其他地区、中国和非洲的专属权利划给葡萄牙,以换取葡萄牙传播天主教。他提到了教宗亚历山大六世于一四九三年划定的界线、教宗儒略二世认可的后续变更,以及一五二九年的《萨拉戈萨条约》。他将这一安排描述为欧洲宗教权威支持的一项主张,而不是日本授予的权利。真理子转述说,教宗作出这些裁决时,基督教世界仍然统一;与此同时,虎永的家臣也在考虑布莱克索恩所言是否属实。这一揭露使贸易体系显得与相互竞争的宗教管辖权主张及领土占有权主张密不可分。

政治筹码与垄断的局限

小说并未把葡萄牙人的控制描绘成绝对或无人挑战的力量。布莱克索恩的航线为虎永提供了葡萄牙人试图保密的信息;布莱克索恩也提出绘制一幅标明葡萄牙据点的详细地图。另一条航线的可能性改变了航海知识的政治价值——能够辨认堡垒、进出航道和航运路线的统治者,就能评估商业网络所掩盖的弱点。葡萄牙对日本贸易的依赖也具有两面性。布莱克索恩指出,若没有与日本的贸易,葡属印度无法长久维持;如此一来,日本的参与便不再只是被动的必要条件,也可能成为筹码。

金钱进一步将商业与政治权力联系起来。阿尔维托神父获准进入太阁的私人宝库;其中的金银、丝绸、陶瓷、刀剑与盔甲,构成一笔据他估算至少价值五千万达克特金币的财富。他认为,控制大阪城及其宝藏便能获得左右全国的权力,也设想这笔财富哪怕只有一小部分,都可以为教会提供多少资金。在别处,阿尔维托与来日访问长德尔阿夸提出安排将虎永的黄金中的一万达克特金币投入果阿市场,并建议虎永与费雷拉总司令分享利润。他们的计划以虎永可能很快恢复摄政身份为前提——但也考虑到葡萄牙黑船返航之前,他或许已经身亡。这项提议展现了商业专长与进入远方市场的能力,如何被用作眼前政治谈判的工具。

因此,葡萄牙的优势并不仅在于拥有船只或掌握珍贵商品,更来自它将获取中国丝绸、日本白银、亚洲港口、海上航线,以及促成交换的译员结合起来。秘密航海导航手册和布莱克索恩在沙地上绘制的地图,揭露了支撑这一体系的信息基础。航线一旦变得可见,垄断便也成为可以设想被挑战的事物;同时,这些材料也揭示,贸易、宗教、航海与政治权威都交织在同一条条海上航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