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区法院成为水门调查的焦点之一，其法庭将新闻界的审视与刑事诉讼转化为对案件能够揭示什么的公开检验。在首席法官约翰·西里卡主持下，该院处理记者接触大陪审团成员一事，审理水门案被告，并在判决后质疑陪审团是否听取了所有相关事实。该院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它承载的诉讼程序，也在于那里提出的问题与审判所呈现的有限叙述之间存在落差。

法院与大陪审团警告

法院首先通过记者接触大陪审团成员所引发的后果，对记者施加压力。一名陪审团成员告诉检察官，有一名《华盛顿邮报》记者曾来访，检察官随后将投诉提交给西里卡。《华盛顿邮报》的首席律师爱德华·贝内特·威廉姆斯建议本·布拉德利告诉记者们按兵不动。布拉德利警告他们不会因此获奖，并表示决定权在法官手中；西里卡因以严厉惩罚著称而得了“强硬约翰”的绰号。

威廉姆斯随后与西里卡及检察官交谈，检察官建议不对记者采取行动，因为没有陪审团成员泄露信息。威廉姆斯曾保证报社不会再与大陪审团成员接触。即便如此，他仍警告记者们，西里卡很生气，可能会训斥他们。这起事件在审判开始前便让法院的权威变得具体可见——新闻调查已接近大陪审团保密的边界，而法官可以决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听证会上，西里卡讲述了有人在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接触陪审团成员，企图获取信息。检察官后来与大陪审团讨论此事的记录显示，没有任何信息被泄露，因此调查并未受到损害。西里卡赞扬了陪审团成员保持沉默，并强调他们宣誓维护的审议过程是“神圣且保密的”。随后，他转向接触他们的人，明确表示法院认为此事极其严重。这番训诫既承认调查仍未受损，也凸显记者们险些招致可能更严重的后果。

一场受未解问题界定的审判

首席法官西里卡将水门案交由自己审理。审判前，他曾公开列出自己预期陪审团将要面对的问题——这些人去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总部是要做什么，他们的目的是不是政治间谍活动，他们是否收过钱，是谁雇用了他们，又是谁发起了这项行动。他公开提出的议程使法庭成为一个可能审视闯入行动起因及幕后支持者的地方，而不仅仅是审理七名被告所采取的行动。

1月8日开庭当天上午，法庭里坐着的大多是记者。E·霍华德·亨特身穿一件领口磨损的黑色皮草大衣，抽着烟斗，与G·戈登·利迪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亨特的妻子几周前在一场飞机失事中丧生，他把手臂高高搭在利迪的脖子上，仿佛在寻求支持。相比之下，利迪面带笑容、昂首阔步地走进法庭，嘴里叼着一支大雪茄；介绍给潜在陪审员时，他猛地站起来，得意地挥手。来自迈阿密的四名被告与他们的律师亨利·B·罗斯布拉特一同出庭，而詹姆斯·麦科德则单独到场，对记者回答“无可奉告”。这些截然不同的进场方式，在证词尚未开始前，就让法院的正式诉讼程序成了一场公开场面。

检方团队——厄尔·西尔伯特、西摩·格兰泽和唐纳德·E·坎贝尔——到场时带着厚厚一摞文件。在长达两小时的开案陈述中，西尔伯特说，他只能说明交给利迪的23.5万美元总统竞选资金中，有5万美元的去向；这些钱是以100美元面额的钞票交付的。他主要依据杰布·马格鲁德和赫伯特·L·波特的陈述，将这笔资金说成是用于合法情报搜集，并辩称利迪独自策划并实施了非法的水门行动。这套说法为突袭行动提供了法庭上的解释，却没有解答西里卡提出的更大问题——是谁雇用了这些人，又是谁发起了这项行动。

诉讼程序的局限

审判前，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根据数日的研究以及对司法部官员的采访，准备了一篇篇幅很长的新闻分析。他们认为，政府的案件将使水门行动的资金来源和幕后支持者等大多数问题得不到答案，也会忽略范围更广的政治间谍与破坏行动。巴里·萨斯曼否决了这篇稿件，告诉他们先等等看事情如何发展，再作报道。这一决定使记者更广泛的调查与法院范围较窄、仍在展开的诉讼程序并置——重要主张尚未由审判确立，编辑也不愿在事态明朗之前刊出这篇分析。

审判本身持续了十六天。在之后的分析中，伯恩斯坦和伍德沃德将这场诉讼描述为充斥着未曾提出的问题、未曾给出的答案、未曾传唤的证人以及记忆上的缺漏。他们不认为检察官是故意把案件办砸。相反，他们考虑过检察官是否遭到欺骗、是否受到白宫和司法部微妙的压力，或者是否未能理解争取连任总统委员会及总统身边的人是如何运作的。他们的叙述将法庭记录中的空白视为重大问题——审判可以判定被告有罪，却仍无法厘清这项行动背后更广泛的运作体系。

西里卡在判决后的质疑

判决后三天，西里卡在法院举行了另一场听证会，并将利迪和麦科德的保释金各定为10万美元。他批评西尔伯特说，他并不满意所有可能掌握的相关事实都已提交给美国陪审团。由此，法院的职责不仅是监督审判，也包括公开衡量审判遗漏了什么。

西里卡为自己的介入辩护时表示，他认为法院不应该像“傻瓜”一样坐视不管。他对休·斯隆是否说出了全部真相表示严重怀疑，并指出政府和辩方都没有询问斯隆，尽管西里卡认为自己有权提问以查明事实。这场听证会凸显了法院叙事中的核心矛盾——陪审团已经作出裁决，但主持此案的法官仍不确信诉讼程序揭示了所有重要事实。因此，法院既标志着水门案起诉程序的正式推进，也见证了围绕该行动的资金来源、幕后支持者与影响范围而持续存在的未解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