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大学莫德林学院

惊悦

牛津大学莫德林学院既是学术家园,也是C. S.刘易斯回忆录中发生关键内在转变的场所。学院的房间与教学生活勾勒出他从哲学体系走向与上帝亲自相遇的过程——1929年牛津三一学期,刘易斯跪下祷告,承认上帝是上帝。然而,这次皈依是皈依有神论,而非基督教。学院的重要性在于,它将促成这一区分的思想论证、友谊、实践与抗拒汇聚在一起。

学术环境与教师

刘易斯与牛津大学莫德林学院的联系,包括他于1925年当选研究员,以及后来在英语系任教。他回忆自己在那里最初几年的经历,认为当时得到的指导格外丰厚——每当他想钻研某一课题,经验丰富的学者便能为他指出相关资料。他将这种帮助视为学术共同体的特色;在这样的共同体中,成就卓著的教师愿意抽出时间,帮助仍在摸索方向的人。这段经历表明,学院不仅是任职之地,也是一个通过个人指导与学术慷慨来维系思想探究的环境。

刘易斯还提到几位令他心怀感激的导师与资深学者,包括G. H.史蒂文森和E. F.卡里特,并称牛津大学莫德林学院的五位人物拓展了他对学者生活的理解。他对这一学术世界的叙述经过了刻意取舍——随着叙事接近结尾,他承认自己省略了一些人物和事件,而这些本可写入一部更完整的自传。留下来的,是一幅通过与教师交往而形成思想的图景,而非一部面面俱到的学院史。

友谊与观念变化

在牛津大学莫德林学院任教,使刘易斯与两位基督徒H. V. V.戴森和J. R. R.托尔金结为朋友。他与托尔金的友谊挑战了两种承袭而来的偏见——对罗马天主教徒的不信任,以及对语文学家的不信任。这段交往表明,学院中的人际关系能够动摇仅凭抽象论证仍未能消除的成见。即使最终的决定仍由刘易斯自己作出,他观念的变化也并非脱离这个共同体而发生。

学院的环境也构成刘易斯与欧文·巴菲尔德长期思想论辩的后续背景。巴菲尔德的论证挑战了他的年代势利——也就是仅仅因为一种观念属于过去,便认定它已经过时的习惯——并揭示了他的知识论中存在的冲突。刘易斯既想把感官世界视为终极实在,又想承认逻辑、道德判断与审美体验具有客观权威。他逐渐意识到,这一立场难以同时维持这两种信念。当另一种选择似乎要求他接受一种行为主义的思想与价值观解释,而他认为这种解释无法令人信服时,他便放弃实在论,转向一种以心灵为根本的唯心主义解释。

这一转变本身并未使刘易斯成为基督徒。他仍然可以把基督教信仰解释成哲学唯心主义的象征性表达,是一种让无法领会绝对者的人得以接近部分真理的方式。因此,牛津大学莫德林学院的学术生活伴随着一连串局部修正,而非从不信到信仰的简单跃迁——承袭而来的物质主义与实在论让位于唯心主义思辨,而基督教教义一度仍与他保持距离。

房间与转向有神论

刘易斯把决定性的有神论转变置于自己在牛津大学莫德林学院的房间里。他回忆,自己夜夜独处于此;每当他转而处理手头工作时,上帝的临在便持续闯入他的思绪。他关于精神的哲学观念,已经难以继续保持非人格化且安全抽象的状态。个人上帝存在的可能性使这个问题变得切身——神圣的临在不能仅被当作讨论中的命题,刘易斯也无法再认定相遇的条件由自己掌控。

1929年牛津三一学期,他屈服了,承认上帝是上帝,并跪下祷告。他将这次臣服描述为不情愿,而非情绪高涨的时刻;回忆录着重呈现了得出思想结论与甘愿接受其要求之间的距离。他的理解也围绕着主动权的逆转展开——他曾以为自己可以选择接近或避开上帝,后来却明白,主动权并非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件事并未立即解决基督教的问题。刘易斯明确指出,他在牛津大学莫德林学院的皈依纯粹只是皈依有神论。按他当时的理解,他所承认的上帝并非人类,而且刘易斯当时还不相信来世。他也回忆说,这位上帝与他童年时那些对他意义重大的“喜悦”体验之间,并没有立即建立联系。因此,这段叙述不把房间里的这一幕视为他宗教历程的终点——它标志着信仰的改变,却仍留下重大的教义与想象问题。

参加礼拜与迈向基督教

成为有神论者之后,刘易斯开始在星期日参加本堂教会礼拜,并在平日参加学院礼拜堂的礼拜。他将此描述为一种公开而暂时的实践,源于他觉得自己应当通过外在行动表明信仰。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接受基督教,或觉得教会生活具有吸引力。他对制度化宗教抱有戒心,也不喜欢集体性的日常仪式与礼仪,因此不应把他参加礼拜误认为已经确立的基督徒信仰。

在这一阶段,贝德·格里菲思神父是刘易斯在宗教讨论中的主要伙伴。两人的通信发生在刘易斯重新思考异教宗教与基督教之间关系之时。此前,他对古典作品的阅读曾加深他的疑惑——他接触到一些被视为虚假的宗教传统,而基督教则被说成唯一例外,却没有人解释这些传统如何能够得到成全或与基督教相关联。后来,巴菲尔德鼓励他以更尊重的态度看待异教神话;一位无神论熟人关于垂死之神所涉历史主张的一番话,也进一步改变了问题的提法。刘易斯不再追问哪一种宗教才是真实、其他宗教全属虚假,而开始思考各种宗教传统可能在哪里得到成全。

在逐渐形成的这一理解中,刘易斯将印度教与基督教视为宗教历史可能达到的两种终极形态。他认为《福音书》别具一格——在他看来,它们既不像单纯的神话,也不像普通的历史,而是结合了两者的某些方面。他逐渐理解到,基督教是神话成为事实之处,也是神圣的道成了肉身之处。回忆录承认,刘易斯无法重构这最后一次转变的确切时间顺序,也可能把不同时刻的想法合并在了一起。尽管如此,他仍指出了自己最主要的抗拒——接受道成肉身意味着进一步走向一位更具体、更切近,因而更难保持距离的上帝。

刘易斯将最后一步定位在前往惠普斯奈德动物园的旅途中。出发时,他不相信耶稣基督是上帝之子;抵达时,他已经相信了。因此,牛津大学莫德林学院并非最后一次转变发生之处,却让此前的区分变得清晰——1929年的臣服确立了有神论,而接受基督教则发生在后来。贯穿这两个阶段,学院始终是关键之地;在这里,曾被视为安全抽象的观念逐渐变得切身、迫切且意义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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