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纳与尤塔收听法国教授的广播

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

维尔纳·普芬尼希和尤塔收听一位法国教授的广播,始于用废弃物拼装的一台自制收音机,逐渐发展为一次亲密接触远方声音、科学思想与音乐的经历。在佐尔费莱因煤矿一间昏暗的阁楼里,兄妹俩发现,他们拼凑而成的接收机能把一个浩瀚而原本无法触及的世界带进家中;教授对光和漫长历史的讲述尤其让维尔纳能够想象周围工业景观之外的种种可能。

用废弃材料制成的收音机

维尔纳·普芬尼希八岁时,在储物棚后翻找废弃物,发现了一个像大线轴的东西。它的中央圆筒缠着电线,夹在两片松木圆盘之间;三根磨损的电线从顶部伸出,其中一根连着一个小耳机。他六岁的妹妹尤塔蹲在他身边,问那是什么。维尔纳认出它是一台收音机,这一发现为两个孩子开启了一条新路——他们不只要拥有一台接收机,还要学会如何让它派上用场。

尤塔很快在生锈的铁桶、撕裂的内胎和溪底污泥中找到十码铜线。她让维尔纳发誓,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兄妹俩把铜线偷偷带回家,在阁楼窗外的屋檐上,将它来回穿过钉孔,再接到收音机上。他们的做法虽然临时拼凑,却目标明确——这根电线充当天线,让接收机的接收范围延伸到附近环境之外。几乎立刻,他们便听见一个用陌生语言说话的短波声音。尤塔猜那是俄语,维尔纳猜是匈牙利语。第一次接收到信号,就让距离变得真切,尽管两个孩子都还无法测量它。

绘制横跨欧洲的声音地图

随着继续收听,兄妹俩发现,广播从整个欧洲大陆传来,穿过云层、煤尘和屋顶抵达他们耳中。维尔纳在调谐线圈上标出刻度,尤塔则记录他们收到信号的城市。记录中有刻度为六十五的维罗纳、八十八的德累斯顿和一百的伦敦,也有罗马、巴黎和里昂。这些数字和地名让调谐成为两人共同进行的观察活动——收音机不只是发出声音,还让孩子们能够从阁楼里勾勒出一幅可以听见的地理图景。

他们在祷告结束、熄灯之后收听。尤塔悄悄来到维尔纳的老虎窗旁,两人并排躺着,直到午夜、一点,或两点。他们听到一些无法完全理解的广播,包括英国新闻,以及一位柏林女人谈论鸡尾酒会上的化妆。各种声音使短波成为一个难以驾驭的世界,而非单一的信息来源——新闻、社交闲谈和古怪的深夜谈话一同传来,全然不顾孩子们身处何地,也不管他们是否到了就寝时间。

法国教授的讲解

一天夜里,维尔纳·普芬尼希和尤塔收到一段沙沙作响的广播,传来一名年轻男子的声音,他说着带有柔和口音的法语。信号嘶嘶作响,时有爆音,但说话人的声音牢牢吸引着维尔纳。尽管他的口音与埃琳娜夫人不同,维尔纳仍觉得这位教授热切而催眠般的讲述清晰易懂。广播谈及光学错觉、电磁学和煤炭,让这些主题彼此关联,而不是显得互不相干、遥不可及。

教授提出一个问题——生活在黑暗中的大脑,如何构建出一个充满光亮的世界?在维尔纳收听时,这个问题格外有力——一个穿过静电杂音传来的声音,让不可见的过程变得鲜活,正如大脑看不见的运作使可见的体验成为可能。随后,广播转向家庭炉子里的一块煤。教授从家中的炉火说起,追溯煤炭如何由泥炭和腐烂的植物物质形成,再一路回溯到数百万年前捕获阳光的蕨类或芦苇。教授的讲解把家中的热量与远古的太阳能联系起来,拓展了孩子们对时间的理解,让炉中的煤成为一个比任何人类生命都古老的世界遗迹。

讲述最后劝年轻听众趁着还能看见,多看看;随后响起钢琴声。维尔纳听着音乐,仿佛看见一艘金色小船沿着黑暗的河流前行。在他的想象中,声音改变了佐尔费莱因——房屋化为薄雾,矿井被填平,烟囱轰然倒下,一片远古海洋漫过街道。广播没有改变城镇的物质面貌,但科学讲解与音乐接续而成的内容改变了维尔纳想象它的方式。有那么一刻,熟悉的工业景观不再是他唯一能够触及的世界。

无线电作为记忆与实践

这一幕让无线电与突破禁锢、触及远方的可能性建立了持久联系。多年后,维尔纳和弗兰克·福尔克海默被困在圣马洛的废墟下时,维尔纳用手边的材料制作了另一台接收机。他把电线压接在一截削去外层的管子上,缠绕一百圈制成调谐线圈,再用二极管、电池和耳机接通电路。他仔细处理接地、天线和电源,让人想起他童年时的实用巧思,但这两种情境并不相同——阁楼里的收音机首先打开了一个想象中的世界,而废墟中的装置则是迫切恢复联络的尝试。

无线电也再次以军事装备的形态出现。在一辆战时使用的卡车里,维尔纳发现了监听台、折叠式射频天线、耳机、地图,以及他与豪普特曼博士设计的两台收发机。从一只废弃线轴和拾来的铜线,到野战通信设备,这一转变展现了一个孩子对信号的着迷如何发展为应用技术能力,而这项能力如今已嵌入战争机器。在另一处情节中,玛丽-洛尔·勒布朗竖起埃蒂安的发射机天线,盼望有人——消防队、抵抗组织、美国人、德国人,或埃蒂安——能听见她。在这些情节中,接收与发送都依赖具体设备,也依赖脆弱而冒险的收听行动。早年的广播之所以重要,不在于它只是一次孤立的讲授,而在于它首次生动展现了无线电如何让远方的声音仿佛近在耳边,并给予维尔纳想象周围世界之外事物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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