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勒布朗赴巴黎途中被捕
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丹尼尔·勒布朗被捕,使他原本设想只是暂时的旅程变成了与玛丽-洛尔被迫分离。他登上开往巴黎的火车,按照自己的计划,打算返回布列塔尼,一周后再去接女儿。然而,便衣警察在维特雷郊外把他从火车上带走,盘问随即变成拘押和向东押送。这一段情节的力量,来自他谨慎的个人思量与占领当局对他作出的冷漠决定之间的距离。
在不确定中作出的决定
两个多星期以来,丹尼尔一直试图理解馆长的电报。电报要求他谨慎出行,却让他拿不准该带上宝石、把它留下、带上玛丽-洛尔,还是乘火车。他甚至考虑过,电报也许根本不是馆长发来的。这些疑问始终没有答案;轮到他在售票窗口买票时,他买了一张早晨前往雷恩、再转往巴黎的火车票。他的计划是独自上路,继续工作,一周后返回布列塔尼接玛丽-洛尔。只买一张票,让这个在情感上仍未有定论的决定有了实际的形式。
丹尼尔作出这个选择时,也在为宝石和自己对女儿的责任而忧虑。此前,他曾试着检验这颗宝石,还把它藏在不同地方,包括藏在马内克夫人的天竺葵丛中;但当他担心花朵正在枯萎时,又把宝石取了回来。在车站,他认出了住在房子附近的香水商,也想起锁匠曾看见他在城墙上拍摄大海。马内克夫人警告过他,不可相信此人;但在队伍中,他也只是另一个排队买票的旅客。尽管心存怀疑、满腹不安,丹尼尔还是继续前行;这一刻没有任何可靠迹象能说明这趟旅程会带来什么。
回到家后,日常的照料仍在继续,而那张秘密买下的车票就放在一旁。马内克夫人准备晚饭,丹尼尔帮玛丽-洛尔洗澡,告诉她想用多少肥皂都可以,因为他买了额外的肥皂。车票仍折叠着放在他的口袋里。他为女儿洗头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害怕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好父亲,也不知道怎样才能作出正确的选择。这些家常细节说明了他独自启程意味着什么——他并非要抛下玛丽-洛尔,而是打算短暂离开后回来接她;他虽付诸行动,却依然怀疑自己的判断。
被捕与审讯
这项计划在距巴黎数小时车程的维特雷郊外被打断。两名便衣警察把丹尼尔从火车上带走,车上有十几名乘客在旁观看。他先在一辆厢式车里接受盘问,随后又被带到办公室;起初审讯他的是法国人,一小时后换成了德国人。审讯者虽有更替,却没有带来任何解释,也没有让他纠正眼下处境的机会。他们拿出他的笔记本和工具箱,数了数他钥匙圈上的七把万能钥匙,盘问这些钥匙能打开什么、他为何带着小锉刀和小锯子,以及那些建筑测量数据。
丹尼尔解释说,这些测量数据是为女儿制作模型用的,而钥匙属于他任职的博物馆。这些物品原本只是他谋生和照料玛丽-洛尔所用的普通工具,在拘押期间却被重新说成了引人怀疑的理由。第二天早晨,德国审讯人员再次盘问他,一名打字员在一旁记录。他们似乎怀疑他企图炸毁圣马洛城堡,但丹尼尔不明白他们为何会这样想。他们法语有限,似乎只在意自己提出的问题,而不理会他的回答,因此他无法让这场问答变成有意义的辩解。他们不准他使用纸张、床单和电话,而且手里有他的照片。
无从申诉的拘押
丹尼尔被带进一间牢房,以为博物馆馆长或馆长派来的人会来解释情况。然而,没有人来救他。他没有得到正式指派的律师,也没有被带到军事法庭受审,还不准写信。他要求使用电话时,警卫回答说,他们自己也已经很久没用过电话了。反差十分鲜明——丹尼尔被捕时,审讯围绕着具体的工具和测量数据展开,但眼下没有任何他能够接触的程序,让他回答指控或联络可能帮助他的人。
被捕两天后,他被开车送到斯特拉斯堡郊外几英里的一个拘留区。他在那里待了三天,与大约三十名其他囚犯关在一起;他们大多是法国人,也有比利时人、佛兰德人和瓦隆人。他们睡在铺于冻泥上的稻草上,低声交换传闻,其中包括一种希望——他们在德国只待几个月就能回家。所有人都身处不确定之中,但丹尼尔的思绪总是回到玛丽-洛尔身上。每过一小时,他都为她祈祷一次;而在把他带离家人的一连串事件中,博物馆和馆长始终没有出现。
向东押送
第四天,囚犯们被押上一辆运牲畜的卡车,向东行驶。有人告诉他们,德国已经近在眼前;他们隔着一条河看见了那个国家——树木、覆着薄雪的田野、葡萄园,以及天空中的烟雾。丹尼尔看不出河的两岸有明显差异,但这条边界却像一道突然而有力的门槛。起初,他乘火车前往巴黎,行程由自己不确定的计划支配;如今,他已变成在看守押送下前往一个自己无法掌控的目的地。
这段情节结束时,丹尼尔仍在途中,故事没有呈现他最终会遭遇什么。此时此地,后果已经十分明确——他无法按照计划回到玛丽-洛尔身边;而她失去了父亲——丹尼尔原本以为,自己独自出行只会是暂时的。这次逮捕也揭示了他原先的信心有多脆弱——他以为馆长或博物馆会出面干预。他的工具和测量数据本是其专业技能与父爱之证,却无法保护他免受这场不给他律师、不给他出庭受审的机会、也不让他联系家人的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