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帕斯草原

撒旦诗篇

潘帕斯草原是辽阔的阿根廷草原,深深占据着罗莎·戴蒙德对自己在阿根廷那些岁月的回忆。在她的讲述中,它既是一处真实的环境——有着无垠的距离、稀少的树木和强劲无声的风——也是一片承载着她受挫的欲望、记忆中的历史,以及成为另一个人的可能性的土地。

风景与抵达

1935年,罗莎作为洛斯阿拉莫斯庄园的英裔阿根廷人唐·恩里克的新娘,乘船前往阿根廷。丈夫指着海洋,称那是潘帕斯草原,并解释说,只有日复一日地穿行其中,才能理解它的辽阔。罗莎听他讲述风和有毒的奥姆布树叶时,觉得那仿佛是童话。草原的无边无际,加上看似无穷的天空,很快引出了一个更切身的问题——在如此广阔的天地间,她能成为什么样的人,又能在多大程度上超越自己熟悉的人生?

潘帕斯草原并未被描绘成一片空旷的田园背景。它的辽阔和环境条件有着实际影响——风能无声地把人吹倒;没有树木打破这片开阔;奥姆布树叶则可能致命。景观的尺度动摇了日常的衡量标准,而其中的危险也使这片开阔之地不只是浪漫的意象。

罗莎在草原上的生活

罗莎对潘帕斯草原的回忆,揭示了她曾期望的生活与她和亨利·戴蒙德的婚姻生活之间的距离。她渐渐觉得,自己爱的能力超出了平淡的丈夫所能回报的程度。亨利最大的乐趣是观鸟——他在芦苇丛间乘着一艘小划艇,度过快乐的时光;有一次,他还在火车上模仿鸟叫,让罗莎尴尬不已。她没有追问,为什么他能如此专注于鸟,却不能这样对待她。在他眼中,她是个不错的人,而激情属于其他种族。

罗莎则成了庄园的总管,竭力压抑自己的渴望。夜里,她走到潘帕斯草原上,躺在银河之下。星辰之美能让她颤抖,并哼出一支陌生的曲调;这星辰之乐是她最接近喜悦的时刻。因此,开阔的草原既承载着她的孤独,也容纳了她罕有而私密的欢愉体验。

由故事构成的风景

多年以后,罗莎的讲述把吉布里尔·法里什塔带入她记忆中失落的世界。在那些不眠之夜,她向他讲述高乔人——他们强烈的自尊和不愿屈从,使他们有别于庄园里的生活;她也讲述热浪如何让寥寥几棵树看上去像岛屿,而骑手穿过平原时,仿佛神话人物越过海洋。在她的讲述中,潘帕斯草原一再模糊陆地与海洋、日常生活与传奇之间的界线。

她的故事还承载着彼此冲突的信仰与死亡叙述。其中一个故事讲到一名无神论的高乔人,连续七个夜晚呼唤死去的母亲;母亲始终没有回来,于是他断定死亡就是终点。罗莎的回忆将草原开阔、仿佛超越时间的辽远之境,与单凭风景无法解答的问题联系起来。

历史与叙事意义

在罗莎的讲述中,潘帕斯草原也受到政治和经济历史的塑造。她记得贝隆的人穿着白西装、头发梳得油光贴服地到来,结果却被雇农赶走。她还讲述,英裔人士修建铁路为他们的庄园服务,也修建了水坝。这些细节将记忆中的风景置于劳工、土地所有权和政治冲突的关系之中,而非将它置于历史之外。

通过罗莎的故事,潘帕斯草原成为一处私密的地理空间——她以炽烈的情感回忆它,把它视为自己人生中最光明的时期,尽管那段生活并未实现她对爱情的希望。草原的辽阔使她得以想象自己可以成为一个新人,而庄园与婚姻却限制了这种可能。草原的叙事力量,就蕴含在物理空间的开阔与情感生活的受限之间的张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