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什

撒旦诗篇

德什既是故土,也是伊玛目流亡生活中的一种政治意象——这是一个被简化为明信片和对炎热的记忆之地,却又通过无线电、梦境和革命的前景变得鲜明可感。德什本身与伊玛目在伦敦城的避居之所之间的距离,赋予了德什双重力量。它是他无法栖居的家园,也是他拒绝当下、试图重新夺回的未来。

图像中的故土

伊玛目将自己的故土简称为德什。在他位于伦敦城的公寓里,几张明信片留存着那里易于辨认的景象——城市上方的一座山、大树下的一个村庄,以及一座清真寺。这些寻常而有限的风景,在一间其他地方都不见图画的家中格外显眼。伊玛目反对图像;公寓里曾经装饰墙面的画作,似乎都因他强烈的不赞同而消失了。然而,德什的图像仍然留存,卧室里那张硬床对面的墙上,也挂着他的对手阿伊莎(女皇)的肖像。因此,故土并没有通过广阔或寻常的家庭生活来呈现,而是被浓缩为寥寥几幅景象,并与伊玛目试图推翻的统治者形象形成张力。

这种张力并不止于图画。分隔在伦敦城与德什两地的伊玛目和阿伊莎(女皇),都将对方的肖像放在身边,并密谋置对方于死地。在伊玛目的想象中,德什既是明信片中那座山脚下的国度,也是由阿伊莎(女皇)所代表的政治权力中心。它的身份与争夺统治权的冲突密不可分。

流亡者的替代之国

伊玛目的实际居所占据了伦敦城一栋公寓楼的三至五层。这处居所构成了他眼下的政治基地——有步枪、短波收音机、年轻西装男子急切地对着几部电话交谈的房间,还有围绕这位流亡领袖组织起来的随从班底。这里没有酒、扑克牌、骰子,也没有寻常的家庭生活;在所描述的房间里,唯一的女性形象是卧室墙上的肖像。这套公寓充当了故土的替代之所,却也像一间候车室,是一个围绕返乡期望而非安居生活组织起来的地方。

公寓里的陈设模仿着伊玛目所向往的气候。中央供暖日夜运转,窗户始终紧闭;再现德什干燥炎热气候的努力,让室内成了一个人造的家园版本。夜里,窗帘分开时,伦敦城的月光照进来,带来的不是令人宽慰的城市景色,而是对寒冷异乡环境的提醒。其他地方也处处显出流亡的痕迹——匆忙购置而价格昂贵的家具、塞满文件而非书籍的书架、外卖食物,以及只要有人打开厨房水龙头,水温就会变化的淋浴设施。这些细节使这处避难所成为一个别扭而临时的住所。对流亡者而言,甚至扎根也仿佛意味着承认失败。

陌生感与对伦敦城的拒绝

窗帘始终拉着,因为伊玛目把外部世界视为陌生感的威胁。伦敦城为他提供庇护,但他怨恨自己不得不依赖这座城市,并决意对周遭的一切一无所知。他偶尔到肯辛顿呼吸新鲜空气,身边也总有八名戴着墨镜、穿着鼓胀西装的年轻人簇拥着。他交叠双手,目光直视前方,试图不去看任何令他厌恶的城市景象。他所设想的返乡,是一种不受污染的归来——他想回去时仍能声称,流亡并未改变自己。

这种立场进一步凸显了故土与伊玛目不得不等待之地之间的对照。伦敦城不仅与德什相距遥远;它也使对德什的渴望持续不断。伊玛目那扇窗户紧闭、靠人工供暖模拟故土气候的公寓,正体现了这种矛盾。它通过隔绝真实的周遭环境来保存家园的观念,但它对这些环境的依赖,又暴露出这种保存方式的脆弱。

无线电、梦境与革命

当伊玛目的讯息通过秘密无线电波传开时,德什便不再只是记忆中的风景。比拉尔是一名皈依者,来自美国,因受过训练、声音有力而被选中;他在肯辛顿通过业余无线电唱出伊玛目的政治歌曲。在梦中,这声音传到了德什,化为伊玛目对人民的亲自号召,呼吁他们起义反抗阿伊莎(女皇)的政权。无线电将流亡者在伦敦城的房间与故土连接起来,却没有让伊玛目亲身归来;声音和传送暂时跨越了这段距离。

伊玛目的政治目标被描述为一场反抗历史本身的革命。他拒斥进步、科学和权利,认为它们偏离了已经完成的启示,并设想只要扭转历史,便能显露天堂。比拉尔起初反对伊玛目声称他的声音代表西方力量,因为他自己也属于受压迫的人民。伊玛目则回应说,受压迫与养成权力的习性并非一回事——在他看来,接近权力会让人学会权力的行事方式和姿态,即使那人处于从属地位。这番交锋表明,无线电声音既是政治论辩的工具,也是动员群众的手段。

随后,梦境赋予德什一片超越那几张明信片的广阔景观——一片辽阔的红色国土,遍布平顶树木和山脉;一座锥形山峰耸立在枝繁叶茂的的城市上方,阿伊莎(女皇)的宫殿则坐落在山坡下方。吉布里尔·法里什塔看见街道上挤满了走向宫殿大门的人群,宫廷卫兵列队等候,手持机枪。人群的规模将一个个行进者汇成一场统一的、仿佛拥有无数头颅的运动。叙述在行进者进入枪械射程时结束;这一幕展现了起义的利害,但现有叙述并未交代其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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