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辛顿
撒旦诗篇肯辛顿既是伦敦一个真实可辨的地区,也是流亡的伊玛目被悬置于等待中的地方。在吉布里尔·法里什塔的幻象中,街道通向伊玛目的公寓;在清醒的政治生活中,这个地区则变成一处戒备森严的围闭空间,伊玛目在此始终等待返回德什。
梦中的路线
幻象带着吉布里尔飞速掠过巴克斯百货商店、萨克雷创作《名利场》的那栋灰色小屋、一座修道院广场,以及塔列朗昔日的住所。路线终点是一栋七层转角楼,绿色锻铁阳台一直延伸至第四层。接着,梦境沿外墙攀升,拨开客厅的窗帘,显露出一位留着胡须、头戴头巾的伊玛目,他在昏暗的黄色灯光下坐着,仍未入睡。这一连串景象使肯辛顿成为一处既有地图可循、又如梦似幻的景观——熟悉的地标逐渐消隐,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室内房间,里面的人物仿佛在平常时间之外等待。
伊玛目的流亡与围困
伊玛目的住所是一套租来的公寓,但这套公寓不只是居所——它还是一间等待室,承载着他想象中的归返。厚重的金色窗帘一直紧闭,以隔绝他眼中具有污染性的外来事物。偶尔外出呼吸新鲜空气时,八名身穿鼓胀西装、戴着太阳镜的年轻卫兵便将他团团围住;他双手交叠,目光紧盯着他们,竭力避免对自己憎恶的这座城市产生哪怕最微小的印象。肯辛顿既为他提供庇护,也让他依赖一个在他看来腐败而屈辱的地方。他渴望返回德什,这一愿望与一种希望紧紧相连——离开时,自己不曾被等待之地改变。
监视与政治生活
紧闭的窗帘也回应着一种实际的恐惧——伊玛目相信,街对面的敌对势力可能正用摄像机、麦克风监视和窃听,甚至还存在狙击手的威胁。他的卫兵住在他楼上、楼下和隔壁的安全公寓里,有时还会乔装成身披裹尸布、戴着银色鸟喙面具的人,在肯辛顿街头巡行。于是,周围的建筑也成了安全体系的一部分,地区里寻常的街道则被重新看作暴露在外的地带。对伊玛目而言,保持警戒并非流亡生活的偶然伴随,而是流亡本身的条件之一。
这套公寓也与肯辛顿之外的政治网络相连。伊玛目的儿子挑水工哈立德向父亲鞠躬,并报告说波斯人萨尔曼正在圣所外守卫。比拉尔守在伊玛目的无线电发射设备旁,按约定频率向德什广播当天的消息。伊玛目从这处伦敦据点出行受限,但他的消息却向外传播;身体静止与远距离通讯之间的对照,赋予了这套公寓政治力量。
叙事意义
肯辛顿将伊玛目的私人囚居与围绕他想象中的归返展开的更大斗争联系起来。吉布里尔的梦把穿越伦敦的路线描绘成一段迅速通往紧闭房间的旅程;后续关于卫兵、窗帘与广播的叙述,则将这一梦境意象落实到伊玛目的日常安排之中。因此,这个地区同时容纳着两种现实——一处寻常的城市环境,以及一个封闭而警惕的流亡者世界;后者背向周围的城市,朝向伊玛目希望返回的故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