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西施克
攀登卢·卡西施克是来自密歇根州布卢姆菲尔德希尔斯的五十三岁律师,也是罗布·霍尔远征队的一名客户登山者;他在5月10日冲顶途中最具决定性的举动就是折返。在南峰下方的拥堵队伍末尾,他面临着一个选择——继续向顶峰前进,同时接受下撤可能让自己丧命或失去手指;还是就此回头。他选择下山。这个选择既不轻松,也非自然而然——在几分钟里,他听着相互冲突的念头,逐渐作出决定;当他先于失踪的帐篷伙伴回到四号营地,并独自在那里熬过风暴时,决定的后果变得一目了然。
身份与背景
卡西施克是霍尔的客户之一,与向导安迪·哈里斯以及客户贝克·韦瑟斯和道格·汉森共住一顶四号营地帐篷。在继续攀登之前,四人讨论了是否要在风暴仍未停歇时尝试登顶。只有哈里斯赞成出发;另外三人认为等待更明智。他们担心的不只是高营地的风势,还包括没有连续二十四小时的好天气,以及如果天气持续恶劣,尝试下撤会十分危险。
这场谈话为卡西施克后来作出的决定提供了个人耐力之外的背景。离开营地之前,他已经考虑过冲顶的风险,但一旦攀至路线高处,继续前进的雄心便产生了强大的吸引力。他的叙述并未把折返描写成轻而易举地照章行事,而是展现了一名登山者在身心承压时,必须重新找回判断下撤所需付出代价的能力。
拥堵与折返决定
上午晚些时候,登山者堵在南峰下方的固定绳索上,形成瓶颈。卡西施克靠近队尾,落在行动缓慢的台湾登山者后面;这段延误使得在下午一点的折返时限前返回越来越困难。他超过约翰·塔斯克,随后遇到正在下山的斯图尔特·哈钦森。哈钦森认为,霍尔会让所有人折返,因为拥堵意味着他们没有足够时间在截止时限前返回。卡西施克记得自己回答说还没准备好折返,随后继续前行,不过并没有走多远。
大约上午11点30分,卡西施克在南峰下方等待时,把自己扣在绳索上,跪下休息。他严重脱水;背包里的水已经冻得结结实实,于是他脱下一只手套,捧起雪来吃。他早已知道自己的手指冻伤了。当时他一心只想着登顶,这个警讯并没有让他停下。停下来后,他的身体状况变得难以忽视——他开始评估自己有多疲惫,也注意到天气转变,之前从阳台看到的晴朗壮丽景色如今已被恶劣能见度取代。
卡西施克询问一名夏尔巴人拉克帕还要走多远。拉克帕估计还需两小时,并说他们身处海拔8700米处。卡西施克后来回忆说,他一时难以把这个海拔换算成自己通常使用的英尺单位。然而,还需两小时的估计立刻让他深受触动。他认为自己仍有能力抵达顶峰;问题在于能否活着下山。
这个选择成了两种内心声音之间的挣扎。一种声音催促他继续,因为再走两小时似乎可以承受;另一种则警告他,下撤时可能丧命,即便活下来,也可能失去手指。经过四五分钟,卡西施克得出结论——自己无法安全地完成往返。他让拉克帕继续前进,并转告霍尔自己已决定折返。哈钦森先前的警告可能起了作用,但卡西施克明确表示,决定依据的是他自己对能否登顶并完整返回的判断。
折返并遇见费舍尔
大约上午11点40分,卡西施克开始下山。哈钦森和塔斯克也放弃登顶并折返。这一幕说明,时限在实际层面与个人选择在内心层面的力量各不相同——拥堵和下午一点的规则界定了危险,但促使卡西施克立刻作决定的原因,是他的身体状况以及下撤可能不安全。
中午前后,他遇到斯科特·费舍尔,并告诉对方,回去似乎是明智的决定。费舍尔看着他回答:“好决定,卢。”卡西施克记得费舍尔看起来仍是熟悉而亲切的样子,头发上沾着雪;两人简短交谈了约三十秒,随后便朝不同方向出发。在这一天,继续冲顶很容易主宰人的判断,而费舍尔的认可表明,折返是合理的选择,并非失败。
卡西施克后来把自己的雄心与他认为远征队一些成员所面对的不同压力作了对照。他想攀登珠峰,但也预期自己会回到底特律;在那里,几乎没有人会知道或在意这项成就。在他看来,媒体关注、名声、财富和纪录并非他所承受的利害关系。顶峰固然重要,却没有挤占其他所有考量。这种看法有助于解释,他为何既能承认继续前进的冲动有多强烈,又仍然决定下撤更为重要。
独自在四号营地
卡西施克大约在下午4点30分或5点抵达营地,筋疲力尽地倒进睡袋。他的帐篷伙伴——哈里斯、韦瑟斯和汉森——都还没有回来。不远处,安纳托利·布克列夫也独自待在自己的帐篷里。卡西施克提前返回,虽使他脱离了顶峰路线的险境,却没有让他完全摆脱危险——高营地的风暴将成为另一场考验。
风掀起帐篷地布,把睡袋里的他抬起来,又将他重重摔回地面,惊醒了他。他什么也看不见,起初弄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现在是什么时间或哪一天,以及自己为何独自一人。认出自己身处高营地、双眼雪盲且被困在猛烈风暴之中后,他呼喊求救。风暴的轰鸣压倒一切,近在五英尺外的人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他最终明白,离开睡袋或试图去别处都可能意味着死亡,于是留在原地,在几个小时的孤立无援中熬着,无法得知其他人遭遇了什么。
卡西施克的叙述揭示了成功折返与安全返回之间的差别。他正确判断出,继续向上可能让自己无力下撤;但折返并没有让他脱离山上的危险。他的经历正建立在这种反差之上——他有意放弃登顶,随后却在风暴肆虐、同伴下落不明的夜晚,只能留在帐篷里一动不动,靠这样活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