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亚当斯
攀登马丁·亚当斯曾是华尔街债券交易员,退休后成为一名意志坚定的登山者。他支付了五万二千美元参加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的1996年珠峰远征,并特别信任向导安纳托利·布克列夫。他历经艰难且延误不断的攀登,最终登顶,随后独自穿越黑暗与暴风雪下撤,途中遇到冰隙和陷入困境的登山者。他的叙述也成为这场灾难争议记录的一部分——书中将他的回忆与相互矛盾的记忆并置,展现参与者的观察如何能够澄清事件,同时又难免受到高海拔环境下不确定性的影响。
背景与登山决定
亚当斯四十七岁,曾在华尔街从事债券销售与交易,并在事业有成后退休。珠峰远征之前,他攀登过阿尔卑斯山和落基山脉的经典路线,也登过阿空加瓜山、麦金利山和乞力马扎罗山,但从未登顶八千米级山峰。1993年,他在布洛阿特峰攀至七千米后折返;次年,他在马卡鲁峰攀至七千四百米后撤退。这些未完成的尝试没有打消他的志向,反而使他更加审慎地评估攀登珠峰的机会。
得知布克列夫将担任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的向导之一后,亚当斯决定加入,并谈妥五万二千美元的费用。他看重布克列夫直截了当的作风和丰富经验,也明白珠峰攀登绝非轻松的出游。他并非声称山峰安全,而是相信有布克列夫在队中,自己登顶的机会会大大增加。布克列夫此前已在马卡鲁峰远征中认识亚当斯,认为他意志坚定、积极性很高,并承诺尽力提供帮助和建议。
适应海拔与对远征的担忧
亚当斯认真对待布克列夫所强调的区别——攀升海拔与保留冲顶所需的体力并非一回事。在一次休息日交谈中,他讲述了自己在马卡鲁峰一连串适应性攀登后的感受——在马卡鲁拉垭口过夜并下撤至大本营后,他已筋疲力尽;休息也没有恢复他冲顶的意愿。布克列夫认为,亚当斯此前连续进行多次攀登,是造成疲惫的部分原因。他建议亚当斯尽量减少高海拔过夜次数来适应环境,随后通过休息、合理饮食并下撤到氧气更充足的低海拔林区来恢复。与其他客户相比,亚当斯是少数认真考虑如何恢复体力的人之一。
然而,在二号营地,亚当斯对远征队的进度和管理感到不满。他认为,记录攀登日志似乎比后勤安排更受重视,缓慢的进展也威胁到他按计划继续攀登的机会。三号营地尚未建成,因此他无法按适应计划在那里过夜。双方达成妥协——客户可以沿固定绳索攀至七千米,而布克列夫和斯科特·费舍尔则继续上行,选择并筹建三号营地。后来布克列夫抵达三号营地时,费舍尔的八名客户中已有五人趁他不在时抵达。布克列夫认为他们看起来状态良好,但也始终留意高海拔环境下情况可能迅速变化。
亚当斯对团队的判断并不局限于自身进展。他担心费舍尔在戴尔·克鲁斯和皮特·舍宁身体状况不佳的迹象已经显现时,仍让他们继续准备冲顶。亚当斯告诉尼尔·贝德尔曼,他们根本不该继续向上攀登,并警告说,如果发生致命事故,造成的负面舆论会比让客户折返更严重。他的担忧凸显了这次远征中的核心矛盾——客户想要攀登,而向导必须判断何时该把雄心视为危险。亚当斯无法直接干预费舍尔的决定,但他愿意直言自己认为风险所要求的做法。
冲顶日与路线上的延误
5月10日,贝德尔曼于上午9时58分抵达南峰;约三十分钟后,亚当斯也抵达那里。由于登山者堵在固定绳索上,两人在南峰停留了一个半小时至两个小时。亚当斯回忆,罗布·霍尔团队中速度较慢的客户走到了费舍尔团队前面,无法超越前方的人。拥堵拖慢了攀登进度,登山者以及携带额外氧气的夏尔巴人散布在南峰与珠峰阳台之间。当时,登山者可用的氧气正迅速成为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在南峰,亚当斯和贝德尔曼坐在一起,给他水喝,并注意到贝德尔曼的水冻住了。约二十分钟后,他们移到一处天然凹处,那里多少能避开一些风。贝德尔曼问亚当斯还剩多少氧气;亚当斯查看氧气罐上的压力表,发现还剩五磅。贝德尔曼也剩五磅,但他还带着一整瓶布克列夫给的氧气。亚当斯提议用完剩下的氧气后继续前进,但贝德尔曼拒绝把整瓶氧气给他。他们商定,亚当斯可以使用贝德尔曼剩余的氧气,但没有立即出发。这番交谈体现了亚当斯对攀登停滞的不耐烦,也表明他清楚继续前进就意味着耗尽最后的氧气储备。
亚当斯最终登顶。下撤至希拉里台阶附近时,他遇到了瘫坐在雪地里、抓着冰镐的乔恩·克拉考尔;克拉考尔的氧气已经耗尽。布克列夫紧跟在亚当斯后面,催促他继续前进,不要耽搁。这一刻后来成为有关当时谁在场、亚当斯看到了什么的争论之一。亚当斯本人记得克拉考尔就在那个位置,而克拉考尔则质疑亚当斯是否可能把另一个登山者认成了自己。书中保留了这一分歧,并未将疲惫状态下的回忆视为绝对可靠。
暴风雪中的下撤
亚当斯沿路线滑降后,到达珠峰阳台下方、约八千三百五十米处的固定绳索,并沿绳索走到约八千二百米处的末端。此时,布克列夫已经完成首次进入暴风雪中的搜寻。亚当斯沿途没有看到其他登山者,只有他独自一人。穿越南坳时,他掉进一条狭窄的冰隙,爬了出来,随后又掉进第二条冰隙。黑暗中视线不清,他用冰镐抵住一片蓝冰,借力脱身,然后继续下撤。
靠近四号营地时,亚当斯遇到一名在黑暗中坐着的登山者,便问帐篷在哪里。两人当时都已十分虚弱,谁也没有认出对方——这个陌生人其实是克拉考尔。亚当斯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名正在等待攀登的远征队成员,而不是另一名冲顶者。克拉考尔为他指明帐篷的方向,并提醒他坡度比看起来更陡,建议他拿上绳索和冰螺钉。这次短暂相遇说明,在黑暗、疲惫和辨认能力受损的情况下,即便熟悉的人也可能变得陌生。
亚当斯返回的时间后来成为救援叙述中的一个重要问题。在5月15日的事后回顾会上,他说自己大约九点抵达四号营地。英格丽德·亨特回忆,第一次听到他抵达的消息是在晚上八点半。布克列夫后来认为亚当斯的回忆大致准确,同时承认自己没有记下时间,而且在搜寻过程中已经开始失去时间感。这里呈现的是暴风雪中的记忆与观察问题,而不是简单断定谁看得更准。
回忆与叙事意义
亚当斯的证词取自5月15日在珠峰大本营录制的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事后回顾,录制时间距灾难发生五天;另外也参考了之后的采访。这段录音召集九名登山者陈述各自记得的事情,他们努力如实讲述并反思自身经历的过程,也成为历史记录的一部分。亚当斯的回忆提供了具体细节——路线拥堵、氧气压力表、他独自下撤,以及在四号营地附近的相遇——同时,书中也指出了这些细节与其他叙述相矛盾之处。
其中一项争议涉及亚当斯与费舍尔在希拉里台阶附近的一番交谈。乔恩·克拉考尔的叙述称,他当时听到了这段对话;但亚当斯后来告诉G·韦斯顿·德沃特,克拉考尔当时不在听得到的范围内。据亚当斯回忆,费舍尔在他探身望向台阶另一侧时,问他能否登顶;亚当斯回答说自己已经登顶。他还确认布克列夫曾告诉费舍尔,自己要陪亚当斯下山,但称克拉考尔没有听到这句话。书中借此修正,区分目击者亲耳听到的内容与后来的叙述将哪些话安排在现场发生。
因此,亚当斯在这个故事中的意义远不止于一名成功登顶的客户。他此前折返的经历以及对恢复体力的重视,影响了他对攀登的态度;他对身体状况不佳的客户提出异议,揭示了雄心与判断之间的冲突;他对冲顶日的叙述则为了解延误、氧气情况和下撤过程提供了证据。然而,叙述并未将他的记忆奉为最终定论,而是把他视为一位重要证人——他的处境和回忆具有价值,但灾难重建过程中存在的不确定性仍被保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