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韦瑟斯
攀登贝克·韦瑟斯的生还,是1996年珠峰灾难中一个鲜明的逆转——由于视力问题,他被告知不要继续向上攀登;他等待援助数小时,在风暴打散下撤队伍时被落下,最终靠自己的力量出现在南坳四号营地。他的归来并未抹去代价——他遭受了大面积冻伤,后来还失去了部分肢体。在本书汇集的相互竞争的回忆中,他的遭遇也成了衡量风暴中人们究竟能看清、理解或做到多少的尺度。
身份与山上位置
韦瑟斯是来自德克萨斯州达拉斯的病理学家,也是罗布·霍尔的探险顾问远征队中的客户。由于他一直有视力问题,霍尔曾指示他不要再向上走。布克列夫遇见他时,他正在等待下山援助,但韦瑟斯已经在那里等了八个多小时。让他留在原地的指示,本意是阻止他继续攀登,却使他不得不依赖一位迟迟没有到来的护送者。
登山者下撤时,韦瑟斯处在固定路线与风暴中四散移动的队伍之间一个岌岌可危的位置。亚当斯回忆说,他发现乔恩·克拉考尔瘫坐在珠峰南峰附近,身边没有氧气;布克列夫催促亚当斯继续前行,不让他停下。再往下,其他下撤队员也遇到了仍在珠峰阳台等待的韦瑟斯。这些接连发生的相遇表明,有好几位登山者都看见了他,但看见他并没有立即促成协调一致的下撤行动。
下撤途中被落下
迈克·格鲁姆最终把韦瑟斯系在自己的登山安全带上,带他动身前行。两人缓慢地向前走;此前曾与格鲁姆一起攀登的南波康子似乎跟不上,因而被落下。风暴加剧时,这条临时拼凑起来的援助链并未让登山者重新会合,也没能把整支队伍安全带回营地。
贝德尔曼的叙述将韦瑟斯置于固定绳索尽头附近一群更大的迷失方向的队伍中。登山者在狂风和能见度不佳的情况下跟着头灯前行,既没有约定好的领队,也没有明确一致的行进方向。贝德尔曼试图让队伍远离洛子峰面及其悬崖,选择横切路线,以降低走出坡面边缘的危险。按他的回忆,韦瑟斯和格鲁姆走在其他人前面,两人仍系在一起,移动十分缓慢。克莱夫·舍宁后来回忆时也把他们列入当夜聚集在一起的队伍,不过登山者们对人们当时的确切位置以及队伍如何分开,各有不同说法。
风暴最终迫使能够移动的人与无法移动的人分开。蒂姆·马德森无法把夏洛特·福克斯带到营地,便将南波康子带回了福克斯和桑迪·希尔·皮特曼所在的小队,而格鲁姆仍与韦瑟斯系在一起。马德森让他认为仍能行动的格鲁姆前往营地求援。留下来的五个人——马德森、皮特曼、福克斯、南波康子和韦瑟斯——挤在一起取暖,并努力保持清醒。韦瑟斯行动缓慢,已成为更大危局的一部分——即便是还能移动的登山者,也无法轻易把其他所有人都带到安全之处。
风暴与返回南坳四号营地
在布克列夫的回忆中,韦瑟斯归来时的情景令人难以置信。布克列夫离开南坳四号营地的帐篷,走出一小段后,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他走来。那人把赤裸的双手举在身前,布克列夫觉得这模样像一个正在投降的士兵。他起初没有认出韦瑟斯。有人问他是否见过斯科特·费舍尔,韦瑟斯回答说谁也没见到,还说自己再也不想回到山上。布克列夫记得,这些话语混乱,近乎神志恍惚。
这次相遇改变了布克列夫当下的行动计划。他原本正准备再次上山寻找费舍尔,但看到韦瑟斯还活着,使他相信再尝试一次或许仍值得。他呼喊求援,请伯勒森和阿森斯照料韦瑟斯,自己则带着氧气继续向上;此时天色渐暗,暴风雪也愈发猛烈。这并非一次成功救援后的简单交接——布克列夫以为其他人会照看韦瑟斯,而韦瑟斯后来被发现独自待在帐篷里,则表明南坳四号营地的照料依旧零散而脆弱。
布克列夫在黑暗和狂风中返回时,凭记忆和直觉辨路,没有营地灯光为他指引。被丢弃的氧气罐帮助他找到营地。他听见帐篷里传出尖叫,发现韦瑟斯无人照看,正因疼痛而辗转挣扎。布克列夫已经精疲力竭,且刚刚险些迷路,当时无法帮助他;他回到自己的帐篷,倒头瘫下。这一幕既记录了韦瑟斯生还的事实,也展现了周围人能力的局限——从山上获救,并不意味着立刻安全,也不意味着能得到持续照料。
生还、伤势与相互矛盾的回忆
到5月12日上午,人们已不再抱有霍尔、道格·汉森和安迪·哈里斯能够获救的希望,探险顾问队的幸存成员开始向珠峰南侧大本营下撤。在托德·伯勒森、皮特·阿森斯、埃德·维斯特斯、戴维·布雷舍尔斯以及其他远征队成员的努力下,韦瑟斯和马卡鲁·高被转送到一号营地;随后,直升机将他们送往加德满都。韦瑟斯熬过了风暴,抵达撤离路线,但他也是遭受大面积冻伤、后来失去部分肢体的幸存者之一。
本书没有把每个回忆中的细节都当作定论。在对当夜情况的事后讨论中,贝德尔曼回忆韦瑟斯和格鲁姆都在聚集的人群中,其他参与者则补充了当时有哪些人在场,以及他们后来如何开始移动。那些叙述把韦瑟斯置于队伍的混乱之中,却不能确定每一次分散或移动的细节。本书作者还援引了5月15日在珠峰南侧大本营举行的事后讨论录音;那是在灾难发生五天后录下的。作者也承认,高海拔环境中的回忆可能彼此不同。因此,韦瑟斯的故事是通过其他登山者的观察传达的——人们一次又一次看见他,看见他被落下、被系住、朝营地移动,随后又发现他正因疼痛而挣扎。
叙事意义
韦瑟斯的生还使救援与遗弃之间的界限难以划清。霍尔先前的指示阻止他继续向上攀登,却也让他只能等待援助;格鲁姆最终带着他开始移动,但风暴又把他与可能提供帮助的人分开。马德森决定让格鲁姆去营地求援,反映了当夜绝望的权衡——必须有人去找援助,而无法继续前行的人则只能在寒冷中聚在一起等待。
韦瑟斯出现在布克列夫面前,也影响了超出他本人获救经过的叙事。布克列夫把看到一名幸存者当作继续寻找费舍尔的理由,尽管他已精疲力竭,天气状况也在恶化。后来,韦瑟斯被发现独自一人、疼痛难忍,又使任何关于援助成功的简洁叙述变得复杂。本书通过目击者叙述、回忆和事后讨论不断重述韦瑟斯的经历,使他不只是一名幸存者,更成为风暴造成方向错乱、远征队支援能力有限,以及登山者脱离险境后仍承受长期身体后果的具体尺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