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患者的裸盖菇素临床试验

纽约大学和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针对癌症患者开展的裸盖菇素临床试验，成为迷幻疗法重返主流研究的一大转折点。2016年，两项研究同时发表，结果显示，对于许多面临癌症的人而言，单次裸盖菇素疗程可能伴随着焦虑和抑郁症状具有临床意义且持久的减轻。这些发现引起了专业界的广泛关注，但其意义在于提出了一种仍待证实的可能性——试验规模较小；无论结果多么显著，还是参与者关于神秘体验的报告，都无法解决疗效、作用机制和普遍适用性方面的问题。

癌症患者为何成为研究重点

研究人员斯蒂芬·罗斯和格里菲思将重点放在癌症患者身上，部分原因是他们认为，在已经身患重病或濒临死亡的人群中研究受管制物质，更容易获得批准。这一务实策略使存在性痛苦和精神症状处于格外重要的情境之中。研究考察的是面临癌症的人群所经历的焦虑和抑郁，而不是将裸盖菇素描述成脱离患者具体处境的普遍疗法。

2016年的发表也标志着机构接纳态度的转变。《纽约时报》在当年12月将研究结果刊登于头版，两项研究也同时发表于《精神药理学杂志》的一期特刊。随刊评论近十二篇，作者包括心理健康领域的知名人士，其中有两位美国精神病学会前主席。对研究的描述已远远超出狭义的技术报告——这项研究成为一场公开检验，考察迷幻治疗能否再次被视为严肃的临床工作。

报告的结果及其持续时间

两项试验合计约有百分之八十的癌症患者，在标准焦虑和抑郁量表上的评分出现了具有临床意义的下降。据报告，裸盖菇素疗程结束至少六个月后，治疗效果仍然持续。这种持续时间很重要——相关描述并非只指治疗后短暂的情绪变化，而是指在数月期间仍可观察到的改善。

按照书中所作的比较，研究效果量也异常大。在癌症研究的大多数结果指标中，统计效果量达到或超过1.0。相比之下，选择性血清素再摄取抑制剂类抗抑郁药的早期临床试验，效果量约为0.3——当时这一数值足以获批，但明显较小。这一比较说明了研究结果为何引人注目；它并非直接比较试验，不能证明裸盖菇素优于抗抑郁药。癌症研究以各自的测量指标而言是值得关注的信号，但并未直接对现有疗法作出比较性结论。

第二项发现涉及主观体验与症状变化之间的关系。两项研究都发现，参与者报告的神秘体验强度，与其症状减轻程度密切相关。这种关联使体验层面成为解读研究结果的核心——治疗表面上带来的临床益处，与参与者描述为格外强烈且具有重大灵性意义的体验同时出现。然而，相关性并不能证明神秘体验的强度导致了症状改善。结果指出了一种值得进一步研究的关联，并未最终说明治疗如何产生效果。

研究反响、治疗可及性与证据局限

心理健康机构的反应谨慎而积极。两项研究合计仅纳入约八十名受试者，书中强调，在政府考虑调整裸盖菇素的管制分类并批准该疗法之前，还需要更大规模的研究重复验证这些发现。尽管如此，研究结果仍激起了兴趣——数十所医学院申请参与未来的试验，资助方也开始支持后续研究。经过数十年处于边缘地位后，迷幻疗法领域重新获得了学界认可，但尚未成为确立的疗法。

纽约大学态度的转变让这一过渡具体显现出来。该校过去对这项研究多少抱有勉强容忍的态度，但结果公布后，开始自豪地宣传研究，并邀请斯蒂芬·罗斯将治疗室从牙科学院迁至主医院。这一搬迁表明机构开始认可该研究，并不代表监管部门已经批准治疗，也不证明该疗法已可用于常规医疗。二者之间的区别很重要——在开展足以确定早期结果能否成立的大规模试验之前，研究已获得积极关注，也出现了扩大研究的途径。

本书将这份振奋置于迷幻研究更长的历史脉络中；在这段历史里，一些研究曾令人鼓舞，后续重复验证却未能取得同样结果。在萨斯喀彻温省，为酒精依赖者提供治疗的临床医生逐渐认为，LSD疗效极佳；之后在多伦多进行的重复试验，则使用中性房间、限制临床医生与受试者的互动，并广泛采用问卷，试图单独考察药物的作用。该试验结果未能重现萨斯喀彻温省的发现，一些志愿者还经历了令人恐惧的体验。这一分歧表明，疗程周围的条件可能影响体验及其解读。这并非癌症试验本身的证据，但提醒人们，临床结果无法与研究设计和治疗情境分开看待。

批评意见与后续研究问题

癌症研究的发现也遭到了方法论方面的批评。詹姆斯·科因对患者群体的规模与构成、诊断的可靠性、安慰剂对照、盲法以及研究背后的理论假设提出质疑。他还质疑是否应将存在性或灵性福祉视为精神健康问题。这些挑战所涉不止统计方法——它们也在追问试验测量的是何种痛苦，以及何种干预才算是对这种痛苦的医疗回应。

样本量较小，意味着仍有多种解释有待更大规模的研究检验。早期研究可能筛选出看起来尤其容易产生反应的志愿者；小规模群体可能得到训练有素的治疗师格外周到的照护；围绕新疗法形成的期待也可能促成报告中的效果。因此，本书将研究结果视为令人鼓舞的信号，而非治愈的确凿证据。显著且持久的信号值得追踪研究，但不能仅凭早期研究中的效果大小，就假定更广泛的人群也会获得相同结果。

癌症试验也是更广泛复兴的一部分，并非孤立的终点。在欧洲，监管机构考虑是否将裸盖菇素用于患有改变人生诊断的人的焦虑和抑郁治疗时，所依据的不仅有纽约大学和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结果，还有帝国理工学院一项针对难治性抑郁症的小型研究。那项独立研究没有对照组，显示出不同病症领域的新兴证据都还处于初步阶段。癌症研究使进一步探究显得有理可循，但并未回答同一种疗法是否适用于不同诊断或情境。

因此，这些试验的重要性体现于显著结果与尚未解决的证据问题之间的张力。据报告，参与者的焦虑和抑郁症状减轻至少持续了六个月；研究发表后，研究人员、机构和资助方重新关注这个一度处于边缘地位的领域。与此同时，样本规模小、方法论问题仍待解决，神秘体验与症状缓解之间的关系也不确定，因此结论仍属初步。这项研究重新开启了一个临床问题，却没有为它画上句号。